张秘书狠狠剜了赵建国一眼,也赶紧跟上。
走廊里暂时恢復了平静,只剩下仪器隱约的滴答声和远处隱约的喧譁。
赵建国缓缓放下钢管,走到一旁坐下,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看向杜主任,哑声问:
“杜主任,小嬋他…........…”
杜主任擦了擦汗,神情凝重:
“暂时稳住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她的心肺功能先天不足,这次刺激太大……嗯,我知道他是秦局长闺女,之前很多事情我都给秦局交代过,我再跟你说一下吧,齐嬋嬋这个病是要命的,正常情况下,三五岁可能就没了,也就是秦局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照顾的很好,才叫她活到了今天...............”
“不过也就是延长一段时间而已,她这个病每发作一次就更加危险,现在虽然抢救回来了,但是….........…”
杜主任惋惜的摇摇头:
“情况很不乐观,之前我们几次抢救过,小姑娘是很配合求生意愿也很强,前面几次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但这次,我感觉小姑娘本身求生的意愿也不强,我觉得,最多也就是维持个三五天,要是能转到首都的大医院的话,可能还能再拖一阵子,但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好到那儿............”
他心里微微一颤,求生的意愿也不强,他当然明白原因,心口隱隱作痛,狠狠的搓了一把脸:
“意思是说,就算是转到更大的医院,这次也活不过去吗?”
“目前来看,我个人认为希望渺茫..............”
杜主任嘆了口气,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我的想法是,放弃吧,带这孩子回去,好好过完剩下的时间吧,再抢救,就要用一些侵入性的手段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暂时吊一口气没有尊严的活著而已.............”
“谢谢!”他知道,杜主任能跟他说这些话,是提醒,也是忠告,也担了一定的风险。
“好了,我先去给院长闺女看看,人在单位,身不由己啊!”杜主任摇摇头,快步离开!
他消化一下,回到病房外面,隔著窗户看著里面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齐嬋嬋,煞白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乾瘦的身材让人看著心里难受!
“放弃吗?”
他脑子里乱的很。
杜主任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锯著。
“希望渺茫……没有尊严的活著……好好过完剩下的时间..............”
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隔著玻璃看著病房里的齐嬋嬋,那么小,那么安静地躺著,身上连著各种管子线缆,像一株隨时会熄灭的微弱火苗。
秦玉茹留下的信纸,齐嬋嬋递给他小熊布偶时那双清澈又带著决绝的眼睛,孩子吃著汉堡时强忍泪水的模样,还有刚才在超市门口,她被那些污言秽语围攻时痛苦窒息的表情……
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
放弃?把这样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刚刚才对他生出一点依赖和信任的孩子,带回家等死?
可杜主任说得对,再抢救,也只是用更痛苦的方式延长一点毫无质量的生命。
那种全身插满管子、意识模糊、在病床上煎熬的日子….......…
他狠狠抹了把脸,脑子里乱鬨鬨的,一会儿是秦玉茹笔记里关於聚仙盆那些近乎荒诞又充满诱惑的描述,一会儿是齐嬋嬋苍白的小脸,一会儿又是“十年寿命”“大多数情况下谢谢惠顾”这些冰冷的字眼。
用十年寿命,去赌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奇蹟?
值吗?
他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一声。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寿命,谁知道还剩多少?
万一抽个谢谢惠顾,或者只是一堆没有价值的钞票?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著?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病房。齐嬋嬋的睫毛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濒死的蝴蝶试图扇动翅膀。这孩子还没放弃,哪怕杜主任说她自己求生欲不强,但她还在坚持呼吸。
一股混杂著怜惜、不甘和某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猛地衝上赵建国的心头。
去他妈的理智!
去他妈的权衡!
秦玉茹把那要命的东西留给他,把女儿託付给他,难道真是让他当个旁观者,最后给孩子收个尸?
杜主任说希望渺茫,但没说百分之百没希望!
聚仙盆……那里面不是还有一滴让他脱胎换骨的液体吗?
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这种不可思议的东西都存在,那“抽出一条命”……万一呢?
就算抽不到命,抽到点能吊住她一口气、减轻她痛苦的东西也好啊!
十年寿命……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前半生稀里糊涂,被养父母算计,被妻子背叛,被儿子反目,活得像个笑话。
后面的日子,如果没有齐嬋嬋这个牵掛,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特別期待的。
那就用这未必精彩的十年,去赌这孩子的一线生机……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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