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晨推门走进调解室时,徐秀娟和赵德贵正对著一名年轻民警哭诉,一见郑晨,徐秀娟的哭声戛然而止,隨即脸上涌起更浓的怒气和鄙夷。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郑大律师!”徐秀娟尖著嗓子,阴阳怪气:“怎么著?赵建国那白眼狼自己没脸进来,又把你这条忠狗放出来了?你们俩大学同学,穿一条裤子,合起伙来坑我们老百姓是吧?!”
赵德贵也沉著脸帮腔:“郑律师,上次就是你帮他弄什么断绝关係协议,坑走我们一百万!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我告诉你,不好使!这次是故意伤害,重伤!我们要让他坐牢!谁来说情都没用!”
郑晨早已习惯这对夫妇的做派,面色平静地在他们对面坐下,將公文包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徐女士,赵先生,我是赵建国先生的代理律师郑晨,关於今天的事情,我们可以谈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徐秀娟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郑晨脸上:“他把我亲弟弟两条腿都打断了!这是要杀人!必须判刑!判重刑!还有,我弟弟的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们老两口受的惊嚇,都得他赔!他那套別墅,必须赔给我们!少一样,我们就去市里告,去省里告!告不倒他我们就不活了!”她说著,又拍著大腿乾嚎起来:“没天理啊!养子打舅舅,还要杀养父母啊!”
郑晨等她嚎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首先,关於伤情,是否构成重伤,需要依据司法鑑定机构的正式鑑定报告,而非二位口头认定,其次,关於责任,据我们初步了解,本案事出有因,徐国义先生自刑满释放后,长期、多次对赵建国先生的前妻苏眉女士及其家人实施骚扰、辱骂、毁坏財物乃至人身攻击。”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赵德贵立刻反驳:“我小舅子那是去讲道理!是他们苏家先对不起人!”
郑晨没有爭辩,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复印件,轻轻推到对方面前:“这是最近三年,苏眉女士及其家人就徐国义先生骚扰行为,向辖区派出所报警的部分记录,一共七次,这是其中三次,上面有徐国义先生的签字,承认了推倒摊位、言语威胁等行为,这是周边几位摊主的证言笔录复印件,证明徐国义先生曾多次前往苏眉女士摊点闹事,並有殴打行为。”
徐秀娟和赵德贵看著那些盖著红章的文件,愣了一下,但隨即徐秀娟蛮横地將文件扫到一边:“那又怎么样?就算我弟弟去找过他们,那也是他们该!谁让他们害我弟弟坐牢?他们活该!赵建国为了那个扫把星前妻,就打自己亲舅舅,还有理了?!”
郑晨目光微冷,声音依旧平稳:“是否活该,法律自有公断,但徐国义先生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甚至可能构成寻衅滋事罪,如果苏眉女士一家追究,或者我们现在就以赵建国先生名义正式报案,並提供这些证据,徐国义先生很可能面临新的法律制裁,包括但不限於行政拘留,甚至再次入狱。”
“你……你嚇唬谁呢?!”赵德贵脸色一变,色厉內荏地喊道:“我小舅子都躺医院了!是受害者!”
“是不是嚇唬,你们可以諮询其他律师,或者等待警方调查。”郑晨收回目光,语气转淡:“现在,我的当事人基於人道主义,愿意对徐国义先生此次受伤的合理损失进行一次性补偿,包括医疗费、误工费等,总额在二十万元人民幣以內,这是我们的调解方案。”
“二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徐秀娟立刻尖叫起来:“我弟弟两条腿!二十万就想买两条腿?做梦!最少一百万!不,两百万!还有那套別墅,必须给我们!不然一切免谈!我们就让他去坐牢!”
郑晨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坐牢?根据法律规定,故意伤害致人轻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结合本案起因,以及赵建国先生有制止不法侵害的因素,若经法庭审理,刑期很可能在一年以下,甚至適用缓刑,而徐国义先生,若因旧案被追究,再次入狱的可能性並非没有,孰轻孰重,请二位仔细掂量。”
他顿了顿,看著脸色变幻不定的两人,继续说道:“至於赔偿,二十万是上限,如果二位坚持高额索赔或索要房產,我方將立即终止调解,所有赔偿问题,將通过诉讼解决,诉讼期间,徐国义先生的医疗费用需自行垫付,且最终判决数额未必能达到二十万,同时,关於他长期骚扰他人的报案程序,我们会同步启动。”
徐秀娟和赵德贵被这一连串的法律术语和可能后果砸得有些头晕。
他们不懂法,但“再次入狱”他们还是听得懂的,也知道徐国义乾的那些勾当,徐国义才出来没多久,要是再进去……
“二十万……太少了,起码三十万!”徐秀娟试图再多要点,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二十万,一次性了结,包括所有费用,並且承诺不再追究任何责任,而且现在就要签,我的当事人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顾!”郑晨语气淡然:“如果不同意,我们法庭见,顺便提醒,诉讼费和律师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最终,在郑晨软硬兼施、条分缕析的攻势下,徐秀娟和赵德贵儘管满心不甘,嘴里还嘟囔著丧良心之类的话,但还是在那份和解协议和承诺书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名字,按了手印。
“钱!现在就要转!”徐秀娟签完字,立刻迫不及待地喊道,仿佛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在民警的见证下,赵建国通过手机银行完成了转帐。
看到到帐信息,徐秀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没捞到更多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