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的审讯室,几乎同样的布置。
王德发比苏晚狼狈得多。
他浑身汗透,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搭在椅背上,衬衫紧紧贴著肥硕的肚皮,勾勒出油腻的轮廓。
他正对著面前另一位审讯员,脸上堆著諂媚又惊恐的笑。
“同……同志,我发誓,我真的,我发誓我真不知道林默……他,他有这么大的背景啊!”
王德发双手合十,不停作揖,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我就是个小老板,赚点辛苦钱。我给他罚款,扣他奖金,那也是为了激励他进步啊!”
“现在年轻人都讲究这个,我们公司,主打的就是一个『狼性文化』!”
审讯员面无表情的看著他,像看一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他没理会王德发的辩解,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本小册子,翻开,用手指点著其中一段。
“《劳动法》第九十条,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
“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审讯员抬起眼皮,冷冷看著他。
“王先生,你的『狼性文化』,需要我们帮你普法吗?”
王德发脸上的笑瞬间凝固,汗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著,整个人似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不……不不不!不用!不用普法!!”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哭丧著脸,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补!我马上就补!我十倍……不!百倍补给他!求求你们,千万別……千万別在他面前提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
“坐下。”
审讯员吐出俩字。
王德发立刻闭嘴,乖乖坐回去,身体还在不受控的哆嗦。
审讯员同样將一份保密协议和一支笔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
王德发看都没看,抓起笔就在签名处胡乱划拉下名字,手抖的连笔都快握不住。
签完字,他抬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审讯员。
“同志……我,我能走了吗?”
审讯员收回协议,站起身。
“你可以走了。记住,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
凌晨三点。
深夜的冷风带著凉意,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苏晚跟王德发一前一后走出大门,俩人都失魂落魄。
自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里面那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世界。
两人在台阶下站住,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无尽的茫然跟悔恨。
王德发从兜里摸出一包被汗浸的有些软的香菸,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递给苏晚。
苏晚摆摆手,拒绝了。
王德发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菸头的火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这……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苏晚没说话,她只裹紧外套,浑身发冷。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下意识的,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软体。
通讯录里,她找到了那个被她刪除的头像。
一个简单的默认灰色人影。
她犹豫了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能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