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一名穿著便服,但身形笔挺的警卫员。
车子无声的滑行在基地宽阔的道路上。
道路两旁是整齐的白杨树,远处是连绵的群山,上面都盖著偽装网。空气很清新,带著一丝西北特有的乾燥。
就在车子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一阵阵嘹亮的口號声和金属碰撞声,从远处一个半开放式训练场里传了出来。
“速度!再快零点一秒!”
“张毅!你的掩体模块展开慢了!你想让你的队友给你当盾牌吗?!”
龙飞那標誌性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吼声,穿透力极强。
林默下意识的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的收缩。
训练场中央,焊著一个一米宽、两米高的金属门框。
门框前,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正在反覆进行著极限穿越训练。
林默亲眼看到,那个开朗的医疗兵李娜,背著一个比她还宽的医疗包,以一个匪夷所思的战术翻滚动作,从狭窄的门框中冲了过去。
她落地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喘息,就地一个侧滚,举起手中的步枪,指向模擬的威胁方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他看到工兵张毅带领的小组,在穿过门框后,几个人用一种近乎杂技的配合,在短短三秒內,就將几个摺叠的金属模块展开,组成了一个能抵挡步枪射击的简易防弹掩体。
他看到数据分析组的王浩,正一脸严肃的盯著面前的几个屏幕。
屏幕上,一只金属机械狗和几架微型无人机,正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反覆模擬著冲入门框后的侦察路线。
每个人的脸上都透著疲惫。
他们的作战服被汗水浸透,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賁张的肌肉线条。
他们衝刺,翻滚,架设,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力。
车子缓缓的驶过。
林默却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那个训练场上,钉在那些挥汗如雨的战士身上。
他脸上的轻鬆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眼神,有敬佩,有震撼,还有一丝愧疚。
他的双手,在身侧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叶晴没有看训练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默的脸上。
她清晰的看到了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车子驶过训练场,周围又恢復了安静。
但林默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久久没有说话。
“和平年代,见血的机会很少。”
叶晴轻柔的声音在车厢內响起,打破了沉默。
“很多职业军人首次执行实战任务后,都可能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我们不希望你独自承担这一切。”
林默缓缓的转过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明白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
“我以为我抱了国家的大腿,就万事大吉了。可实际上,是他们……是他们在用命,为我铺路。”
“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建立在他们的汗水,甚至是未来的鲜血上。”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也跟著起伏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车窗,望向训练场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
“这泼天的责任,终究是落到了我们所有人肩上。我不能只当那个被保护的『门』。”
他猛的转头看向叶晴,目光灼灼,带著一股决绝。
“叶晴,我能……跟他们一起训练吗?”
“我不想因为我的一个失误,一个犹豫,而导致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回不来。”
叶晴看著林默。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半小时前在书房里那个局促不安的“i人”,已经判若两人。
他的腰杆挺的笔直,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恐惧,而是扛起责任的坚定。
叶晴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对著前排的司机,轻轻的开口。
“掉头,去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