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克莱因点了点头,“那,现在就走?”
“好。”奥菲利婭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向克莱因:“你不换衣服吗?”
克莱因低头看了眼自己。
白色的衬衫上沾著几滴蓝色的药剂,袖口有被火焰烧焦的痕跡,裤子上还有灰尘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黑色粉末。他刚才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天,这身打扮確实不太適合出门。
但他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就这样吧。你都不换,我也不换了。”
奥菲利婭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
“因为……”克莱因挠了挠头,“我要是换了,你一个人穿著盔甲走在路上,不就显得更奇怪了吗?”
他顿了顿,耸耸肩:“反正那家酒馆的老板认识我,知道我是个炼金术士。炼金术士衣服脏点很正常。你穿盔甲,我穿工作服,咱俩谁也別嫌弃谁。”
他说得轻鬆,奥菲利婭却沉默了几秒。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克莱因,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像是不解。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
克莱因跟在她身后,锁好门,两人走出庄园。
夜里的小路很安静,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奥菲利婭走在前面,盔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脚步声在空荡的路上格外清晰——那是金属护腿摩擦的声音,还有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规律、沉稳,像某种行军的节奏。
克莱因走在她身后,看著她笔直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的肩甲上,把那些磨损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晰。
克莱因盯著那些痕跡,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开口,“你今天下午都在院子里练剑?”
“嗯。”
“练了多久?”
奥菲利婭想了想:“从下午到现在。”
克莱因算了算时间,至少有四五个小时。
他忍不住咂舌:“你不累吗?”
“习惯了。”奥菲利婭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克莱因听著,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怪这位骑士小姐能在西海岸砍海妖砍得那么凶,这训练强度確实够狠的。
“现在不用打仗了,”克莱因说,“可以休息一下。”
奥菲利婭没回答。
她握著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然后又鬆开。月光照在她的手上,那些老茧在光线下格外明显。
“不打仗的时候,”她说,语气依然平静,但克莱因听出了一点別的东西——像是某种执念,或者恐惧,“更要练。”
克莱因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不打仗的时候,剑会生锈。
而剑生锈了,下次再需要它的时候,它就救不了任何人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继续往前走。
酒馆就在前面,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门口掛著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动。
克莱因推开门。
……
酒馆的门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裹著麦酒和炭火的气息。
里面不吵。几张木桌零散地摆著,坐著三三两两的客人,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墙上掛著的油灯把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奥菲利婭走进去的时候,那些声音停了。
银白色的甲冑在灯光下泛著冷光,胸甲上的凹痕清晰可见——那是某种利器留下的痕跡,深深地陷进金属里,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起来,咔噠,咔噠,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是长年训练养成的步伐,即便穿著全套甲冑,也没有丝毫摇晃。
剑鞘掛在腰间,剑柄在灯光下露出磨损的痕跡。那些痕跡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摩擦过,克莱因知道,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印记。
坐在靠窗位置的两个人抬起头,叉子停在半空。其中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壮汉愣了一下,目光在奥菲利婭的盔甲上停留片刻,然后快速移开,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吧檯后面的女招待端著酒杯,看了过来,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角落里那个戴帽子的老头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眯著眼打量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奥菲利婭站在门口,金色的瞳孔扫过整个酒馆。
她没有躲闪那些目光,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像站在战场上一样——笔直的背脊,沉稳的呼吸,右手自然地垂在剑柄附近。
克莱因从她身后走进来,关上门。门板和门框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了眼那些盯著奥菲利婭的人,心里有些不自在。他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穿著战损盔甲的女骑士走进小酒馆,这画面本身就够奇怪的了。
但他只是走到吧檯前,用平常的语气说:“老规矩,两份烤肉,再来点麵包。”
吧檯后面的女招待回过神,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好、好的。”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酒馆里的人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目光还是会不时地往奥菲利婭身上飘——打量的、好奇的、困惑的,各种各样的眼神。
克莱因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那个位置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酒馆。
奥菲利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盔甲和木头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声。护腿的边缘蹭到椅子腿,发出短促的刮擦声。
她坐得很直,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叠,剑就靠在椅子旁边,剑柄朝上,隨时可以拔出来。
克莱因看著她的坐姿,突然想起军队里的那些老兵。他见过几个退伍的佣兵,他们坐下的时候也是这样——永远保持警觉,永远把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