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和奥菲利婭走上了回家的路。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两侧的房屋都已经熄了灯。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克莱因的皮靴踩在石板上是轻快的声响,奥菲利婭的铁靴则沉稳而有节奏。
走了一段,奥菲利婭忽然开口了。
“乡下的酒馆,都是卖这些东西的吗?”
克莱因侧过头,看到她还在看著前方的路,月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线。
“什么东西?”
“麦酒、烤肉,还有……”奥菲利婭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甜点。”
克莱因笑了笑:“以前不是这样。”
奥菲利婭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看著他,带著某种难以言明的探究。
“因为我喜欢,”克莱因耸耸肩,语气里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得意,“所以酒馆老板就这么做了。”
奥菲利婭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不太能理解的问题。她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就因为你喜欢?”
“对啊,”克莱因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我是这里的领主嘛。”
“领主……”奥菲利婭重复这个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沾著不明污渍的炼金长袍,到烧焦的袖口,再到乱糟糟的头髮。
克莱因注意到她的视线,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指了指自己这身狼狈的装扮:“別看我这样,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贵族——而且还是小有人望的贵族。”
说完这句话,克莱因挺了挺胸膛,嘴角扬得更高了些,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像只得意的孔雀。
奥菲利婭盯著他看了几秒,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克莱因哼著小曲继续往前走,声音在夜风里飘荡。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察觉到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奥菲利婭还站在原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了?”克莱因问。
“你……”奥菲利婭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很受欢迎?”
克莱因愣了愣,挠了挠头:“也不算特別受欢迎吧,就是……这里的大家都挺喜欢——”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啊,是爱戴,爱戴我。”
奥菲利婭看著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什么情绪。她的嘴唇微微抿起,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片刻后,她迈开步子,走到克莱因身边。
“走吧,”她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里的青草香气。
也许是被奥菲利婭拨动了不知道哪根弦,克莱因的话匣子打开了。
“说起来,”他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
奥菲利婭侧过头看他。
“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克莱因的声音里带上了怀念,“小时候我总是搞砸各种事情——炸掉厨房的烟囱啦,把花园烧出个大坑啦,甚至有一次把领主府的屋顶掀飞了半边。”
“……半边?”奥菲利婭难得露出了一丝惊讶。
“对,半边,”克莱因苦笑,“当时我在研究一个新的炼金配方,结果计算错了材料比例。爆炸的时候,我母亲正好在楼下喝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柔和:“她从来不骂我,只是帮我收拾残局。每次我闯祸后跑去找她,她都会先检查我有没有受伤,然后才去看那些被毁掉的东西。”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克莱因的影子和奥菲利婭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父亲就不一样了,”克莱因笑了笑,“他很严格,但领地里的人都很尊敬他。每次我闯祸,他都会把我叫到书房,让我自己说哪里做错了。”
“他会惩罚你吗?”奥菲利婭问。
“会,”克莱因点点头,“不过不是打骂,而是让我去帮忙修復我搞坏的东西。如果是炸坏了房子,我就得跟著工匠们一起修;如果是毁了农田,我就得下地干活。”
他抬起头看著月亮,声音飘得很远:“他们总是告诉我,要做一个合格的领主。”
“什么是合格的领主?”奥菲利婭问,声音里带著真诚的好奇。
克莱因想了想:“大概就是……让领民们过得好一点?我父亲说,贵族的责任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安心生活。他说,如果领民们连甜点都吃不起,那领主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奥菲利婭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就儘量做到,”克莱因耸耸肩,“虽然我更喜欢研究炼金术,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修路、疏通水渠、调解纠纷——这些事情其实挺麻烦的,不过看到大家过得还不错,也就值得了。”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奥菲利婭,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呢?你的父母……他们也教过你这些吗?”
“死了。”奥菲利婭说,“很早就死了。”
克莱因的笑容僵住。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抱歉,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他慌乱地摆手。
“没关係,”奥菲利婭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陈述別人的故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都快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克莱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放慢了脚步,和奥菲利婭並排走著。
夜风吹过,奥菲利婭额前的碎发扬起又落下。月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