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妻子。”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餐厅里安静了三秒。
三秒在这个时刻显得格外漫长。
窗外的鸟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雷蒙德的手指在身前微微收紧。
动作很小,但克莱因注意到了。白色手套的指尖部分因为用力而微微皱起,然后又重新放鬆。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確认一下耳朵有没有出问题。
妻子?
自己只是离开了几天。几天而已。
带著女僕们去隔壁镇上筹办婚礼的时候,老爷还是那个整天泡在炼金工房里,对著瓶瓶罐罐发呆的单身贵族。每天最大的社交活动就是去镇上的餐馆吃饭,和其实根本不懂什么炼金术的老板聊两句炼金术的新进展。
怎么现在……
雷蒙德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奥菲利婭。
那套女僕装自己认识,是给玛莎的。
她坐在餐桌旁,手里拿著刀叉,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自己。
那双眼睛……
雷蒙德在心里嘆了口气。
不像是普通的女性。
雷蒙德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贵族、僱佣兵、角斗士、杀手。有些人天生就带著某种气息,藏都藏不住。那是常年处於危险中磨练出来的东西,会渗透进骨子里,从眼神、姿態、甚至呼吸的节奏里透出来。
眼前这位女士身上就有那种东西。
坐姿、视线、握刀叉的手势——都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她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背部离开椅背,保持著隨时可以起身的姿势。握刀叉的手很稳,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是在握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而且那双金色的眼睛……
雷蒙德在王都工作的时候,见过一些来自帝国骑士团的人。他们的眼神就是这样——平静,锐利,隨时准备应对威胁。
这位女士身上有同样的气息。
甚至更浓。
雷蒙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克莱因。
老爷端著空茶杯,表情很平静,就像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雷蒙德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在这个庄园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克莱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这里。他看著这个男孩长大,看著他从一个对炼金术一无所知的少年,变成现在这个沉迷於瓶瓶罐罐的青年贵族。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克莱因了。
看来还是不够。
“恭喜老爷。”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语气標准得像是在背台词,“这是我的疏忽,没能在庄园里为您准备婚礼。”
他微微鞠躬,动作標准,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需要做些什么了。
婚礼仪式、宴会安排、宾客名单、礼服定製……
等等。
这位女士身上的女僕装……
雷蒙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克莱因放下空茶杯。
“不怪你。”他说,语气里带著某种无奈,“这件事……来得比较突然。”
雷蒙德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克莱因没有继续。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雷蒙德调整了一下站姿。他的双手依然交叠在身前,但姿態比刚才放鬆了一些。
“那么,老爷,接下来……”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在克莱因和奥菲利婭之间转了一圈,“黛西的婚礼在三天后。镇上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只等您过去了。”
克莱因看了一眼奥菲利婭。
婚礼是要去的。
不仅他要去,奥菲利婭也要去。
但带著她这样出现在眾人面前……
克莱因的视线落在那套不合身的女僕装上。袖口太短,裙摆也不对,腰线的位置更是彆扭。这样穿著去参加婚礼,不用说也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议论。
“我需要先去一趟镇上。”克莱因说。
雷蒙德等著他继续说下去,眼神里带著职业性的专注。
克莱因的视线落在奥菲利婭的裙摆上,又移开。
“给她买几身合適的衣服。”他补充道,语气儘量自然,“不能让她一直穿这个。”
雷蒙德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依然沉稳,“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奥菲利婭。
“夫人,您对礼服的款式有什么偏好吗?”
奥菲利婭放下刀叉,抬起头看著雷蒙德。
她沉默了两秒。
“方便活动就好。”她说,声音很平静。
雷蒙德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然稳健,但克莱因能感觉到他背后透出的某种无奈。
门关上的瞬间,克莱因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嘆息。
很轻,但確实存在。
克莱因看向奥菲利婭。
她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吃早餐。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异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克莱因端起空茶杯,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需要再泡一杯茶。
这次要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