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顺著奥菲利婭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知道那东西。
海妖的血液。
他亲自研究过,甚至还写过一篇详细的实验报告,就锁在书房的抽屉里。
据说,被这东西浸染的傢伙,灵魂会被侵蚀,身体会被操纵,最终化作没有意识的傀儡。
不过,仅限在海边——还是西海岸那边。
离了那片海域,这玩意儿的危险性就大打折扣。
海妖的力量源自海洋,一旦远离海洋,这种血液就只是一种具有轻微致幻作用的炼金材料,可以用来调配某些特殊的药剂。
所以在这里,在这个內陆小镇,它只是一种普通的炼金材料。
当然,得到这种东西的途径也没那么合法就是了。
克莱因心里清楚,这玩意儿能流通到镇上,多半是通过走私渠道。
而老板敢摆出来卖,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默许的——毕竟他自己偶尔也要用,用来做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实验。
他正想著这些,却察觉到身后传来了异样的气息。
奥菲利婭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紧盯著那瓶淡蓝色液体,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她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
克莱因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场在瞬间变了。那种冷冽的、压迫性的氛围,就像是拔出鞘的剑刃,锋利而危险。
下一秒,奥菲利婭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克莱因。
“你们这里允许买卖这种东西?”
语气里有质疑,也有压抑的不满,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克莱因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奥菲利婭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自从她到这里以来,她一直都是那副面无表情、冷静得可怕的样子。
但现在,她的眼神里有了温度。
是愤怒的温度。
克莱因咳了一声,感觉有点尷尬。
他当然知道奥菲利婭为什么会生气。
身为一人平定了西海岸战事的骑士,她见过太多被海妖血液侵蚀的受害者。
那些人失去意识、失去自我,最终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对她来说,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褻瀆。
更何况,这玩意儿还在光明正大地摆在货架上出售。
“那什么……”老板察觉到气氛不对,訕訕地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奥菲利婭,“克莱因老爷,您要的硝石……”
“放著吧。”克莱因摆摆手,打断了老板的话。
他盯著那瓶蓝色液体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老板脸上。
“这东西多少钱?”
老板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说:“五……五个金幣。”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颤,显然是被奥菲利婭身上的气势嚇到了。
奥菲利婭的表情更冷了。
她的目光从克莱因脸上扫过,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克莱因嘆了口气。
他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金幣,直接拍在柜檯上,声音平静而坚定:“买了。”
“啊?”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著柜檯上的金幣。
“我说买了,”克莱因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加严肃,“以后这东西不许再卖,也不许再进货。听明白了吗?”
老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可是……克莱因老爷,这可是畅销货,很多炼金术士都……”
“我赔你损失,”克莱因打断他,从钱袋里又掏出几枚金幣,“这瓶算我的,剩下的库存多少钱你开个价。我全买了。”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克莱因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报了个数:“一共还有三瓶……十五个金幣。”
克莱因没还价,直接付了钱。
金幣在柜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响亮。
老板接过钱幣,表情复杂地看了克莱因一眼,然后转身往库房走去。
他边走边嘀咕著什么,声音小得听不清楚,但从他那副肉疼的表情来看,显然是在心疼失去了一笔稳定的收入来源。
奥菲利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瓶海妖血液上,没说话。
但克莱因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场在慢慢缓和。
“別误会,”克莱因收起瓶子,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不想让这东西乱流通而已。这玩意儿虽然在內陆不算危险,但万一被有心人利用,还是会出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也不缺这点研究材料。以后不用它也能做实验。”
奥菲利婭沉默了几秒,金色的眼眸盯著克莱因的脸,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终於,她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
老板从库房出来,抱著三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地递给克莱因。
克莱因接过来,掂了掂分量,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奥菲利婭跟在他身后,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动了动,然后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
两人回到“莉莉安的缝纫屋”时,天光已经有些偏西了。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进店里,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克莱因推开门,铃鐺清脆的声音在店里响起,打破了店內的安静。
莉莉安坐在柜檯后,手里正摆弄著一卷淡紫色的丝绸布料。她的手指很灵巧,在布料上轻轻滑动,似乎在估量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