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很多炼金產物,不过那是在西海岸的战线上——用来治疗伤口的药膏,用来净化污染海水的药剂,用来驱散海妖低语的薰香。
而不是用来……清洁牙齿的粉末。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乾脆利落地接过了那个小瓷罐。
“要……怎么用?”奥菲利婭问道,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情绪,但克莱因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指尖微微收紧的动作。
她其实有点紧张。
这个发现莫名让克莱因心情愉悦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她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牙。
“弄湿手指,蘸一点,然后擦在牙齿上就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味道可能有点……嗯,独特。提神醒脑,效果拔群。”
奥菲利婭走近盥洗盆。
冰冷的清水从龙头涌出,撞在白瓷盆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將右手食指伸到水流下,指节分明,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某项军事任务。
指尖沾湿,她探入克莱因递来的瓷罐中,轻轻一蘸,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便附了上去。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似乎是在確认该如何下手。
隨即,她微微拉开嘴唇,露出整齐的牙齿。
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纯粹为了方便动作而做出的表情,带著一种研究般的严肃与认真——就像她在检查武器是否锋利。
一声极轻的笑音从旁边传来,像是被强行压在喉咙里,却还是漏了一丝出来。
奥菲利婭的目光在镜中与克莱因的视线短暂相遇。
她看到他正咬著下唇,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极力忍住笑意。
她的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在问他发笑的理由。
克莱因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態:“抱歉,抱歉。只是……你这表情太认真了,像是在准备拔牙而不是刷牙。”
奥菲利婭没有接话。
她只是转而將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当沾著粉末的指尖触碰到牙齿时,一种奇特的触感传来。
先是微小的颗粒感,紧接著,一股强烈的、近乎刺骨的清凉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薄荷清凉。
那是一种仿佛灵魂都被冻结的、近乎暴力的冰冽感。
这味道……
確实提神。
提神得过分了。
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控诉般的眼神看向克莱因。
后者正倚著门框,一脸“我早就警告过你”的无辜表情,但眼底那抹笑意出卖了他。
“我说过效果拔群。”他耸了耸肩,“怎么样,现在清醒了吗?”
奥菲利婭没有回答,她转身用清水漱去口中的粉末。
克莱因倚著门框,就这样看著奥菲利婭。
晨光越过窗台,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色,连带著她微湿的金髮都像是融化的蜜糖,在光线中泛著柔软的光晕。
她身上那件简单的灰色衬衣,因这光线而显得格外柔软,褪去了几分平日里不自觉流露的锋锐,多了几分……寻常女孩子的味道。
水珠顺著她的下巴滴落,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动作隨意而自然。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就这样……似乎也不坏。
如果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她在晨光中漱口,看到她认真地对待一罐牙粉,看到她因为太过刺激而微微瞪大眼睛……
似乎也不坏。
这个念头来得太过突然,以至於克莱因愣了一瞬。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过於安逸、过於危险的念头。
他转身走出了盥洗室,脚步比往常快了一些。
身后,奥菲利婭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少见的、微微沙哑的质感——那是被牙粉刺激过后的声音:
“下次……可以提前说清楚。”
克莱因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扬起嘴角:
“那就没意思了。”
……
楼下,烤麵包的麦香混著煎肉肠的油脂香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宣告著雷蒙德已经重新接管了厨房——比他那万年不变的黄油麵包配煎蛋要丰盛太多。
长桌上还多了一碟新鲜的草莓果酱,以及一小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奶酪。
那位一丝不苟的管家正站在长桌旁,为两个杯子里斟满牛奶,动作標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克莱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越过冒著热气的食物,落在对面那张空著的椅子上。
他没有拿起刀叉,只是静静地等待著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