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调整桌上的花束,有人在清点餐具,还有人正拎著几罐新送来的麦酒。
她们平日里相处融洽,不然克莱因也不会准假,让她们操办並参加黛西的婚礼。
今天不是工作日,所以她们都换上了自己的衣裳——虽然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棉布裙,
但至少乾净整洁,还有几个姑娘在领口別了朵野花。
注意到来人,女僕们的动作停了停。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年长些的玛格丽特,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带头朝雷蒙德走去,恭敬地行了个礼。
“雷蒙德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
其他女僕也纷纷跟上,七嘴八舌地匯报著准备工作。
然后,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克莱因。
更准確地说,是转向了他身旁那位气质出眾的女士。
浅灰色的衬衣,深棕色的长裙,金色的长髮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位是……”
“没见过啊,是哪家的小姐吗?”
“看起来好有气势……该不会是贵族?”
“等等,你们看她站的位置……和老爷挨得好近……”
“该不会是老爷的……女朋友?”
“天哪,老爷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你们说,是不是老爷受黛西刺激,也想要结婚了?”
声音压得很低,却也没刻意避开克莱因的耳朵。
毕竟克莱因平日里待她们不错,没什么架子,所以她们也不怎么怕他。
果然,有个胆子大的率先打破了僵局。
玛莎——那个总是第一个开口的、身形比较高挑的姑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嘻嘻地凑上前来。
她的目光在克莱因和奥菲利婭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克莱因脸上,眼里闪著好奇的光。
“老爷,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克莱因感觉到身旁的奥菲利婭微微侧过身,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他也不卖关子,神情自若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平静。
“我的夫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玛莎眨了眨眼,嘴巴微张。
她的大脑似乎需要几秒钟来处理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
一秒。
两秒。
“啊?!!”
这声惊呼拔高了整整一个音阶,连带著她手里的抹布都“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其他女僕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有人瞪大了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有人猛地捂住了嘴,发出“呜呜”的闷声;
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好像怕自己听错了什么不该听的话,想跟这个“危险信息”保持距离。
她们最大胆的猜测也不过是克莱因老爷交了女朋友,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小姐可能是庄园未来的女主人。
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是了?!
而且还是……夫人?!
也就是说……老爷已经结婚了?!
玛莎最先回过神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动作有些僵硬,然后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爷……我、我们只不过是给黛西办个婚礼的功夫,您就……也结婚了?!”
这话一出,其他女僕纷纷点头,眼神里写满了“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克莱因点了点头,神情自若,像是在確认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当然知道这话会引起什么反应。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故意的。
他选择在这个时机公开奥菲利婭的身份,一来是因为婚礼本就是个合適的场合——喜庆、热闹、人多;二来,也是想用一种最自然的方式,让庄园里的人知道,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个重要的人。
与其让她们私下猜测、传谣,不如直接挑明。
果然,下一秒,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奥菲利婭身上。
好奇的、打量的、试探的、惊讶的、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各种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將她围在中央。
奥菲利婭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神情平静。
那些目光她並不陌生。
在军队里,在战场上,在皇室的晚宴上,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只是那时候,她是上校,是守卫者,是战爭英雄。
而现在……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这些女孩的脸——年轻、朴素、带著几分拘谨,却也掩不住眼底的好奇与善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礼貌:
“初次见面。我叫奥菲利婭。”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女僕们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慌忙行礼。
“夫、夫人好!”
“见过夫人!”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有人行礼行到一半发现姿势不对又重新来过,有人紧张得差点踩到旁边人的裙摆。
玛莎最先稳住阵脚,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
“夫人,欢迎您!我叫玛莎,是、是庄园里的女僕……啊不对,您应该早就知道了……”
她越说越紧张,声音都有些结巴。
奥菲利婭看著她,忽然想起早上在盥洗室里,自己第一次用那罐牙粉时的窘迫模样。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却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不用紧张,”她说,“我也是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出席这样的场合。”
这话说得真诚,反而让女僕们鬆了口气。
玛莎眼睛一亮:“真的吗?那、那夫人您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一定要跟我们说!”
“对对对!”其他女僕也纷纷附和。
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克莱因站在一旁,看著奥菲利婭不疾不徐地应对著女僕们的热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她说不擅长这种场合。
但此刻看来,她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