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顽皮的。
它时快时慢。
你永远无法控制它的流速。
对於克莱因这种每天沉浸在炼金术里的人来说,时间总是流逝得太快,並不够用。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庄园的生活节奏逐渐稳定下来。
他和奥菲利婭依旧相敬如宾。
虽然朝夕相处,但两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克莱因大部分时间泡在三楼的工作室里,而奥菲利婭则有自己的日程安排。
真正单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她刚到这里的那三天多。
克莱因忙著炼金。
他的魔力催生实验已经推进到了新的阶段,法阵的改良方案推翻了不知道多少次,坩堝炸了几个,差点再次把实验室的天花板炸出个洞。
雷蒙德为此特地找了工匠来加固三楼的承重结构。
而奥菲利婭……她大多数时候会穿上她带来的那套银白色骑士装练剑。
起初,女僕们听到后院传来的破风声时,还嚇了一跳。
那声音像是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又像某种凶猛野兽在低吼。
每一次剑刃划破空气,都会发出某种尖锐的呼啸声,让人头皮发麻。
玛莎第一个衝过去看热闹,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奥菲利婭站在空地中央,手持骑士剑,剑身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银光。
她深吸一口气,剑刃骤然斩下。
那一瞬间,玛莎甚至能看见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剑锋过处,风都在哀鸣。
旁边的木桩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上半截木桩在空中停留了半秒,然后“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玛莎当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夫人这是要拆家吗?”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那剑气飘过来把自己也劈成两半。
雷蒙德倒是很淡定。
他站在一旁,默默计算著要多准备几根木桩,还有要不要在后院划出专门的训练区域,免得误伤到花圃。
克莱因也去看过一次。
准確地说,是被吸引过去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调配一种新的催化剂,需要极其精准的魔力控制。
就在他准备把材料加入坩堝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像是利刃切开丝绸,又像是弓弦绷断的脆响。
克莱因的手一抖。
坩堝里的药液“噗”的一声冒出一股浓烟。
他赶紧放下材料,走到窗边往外看。
后院的空地上,奥菲利婭正在挥剑。
她换了套练功服,比平时那套骑士装更贴身一些,方便活动。
金色的长髮束成高马尾,隨著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剑刃在夕阳下反射著冷光。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每一剑都精准、迅速、致命。
那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磨练出来的技巧,没有任何花哨的成分。
她的剑刃划破空气时,会发出某种奇特的嗡鸣声,那是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碰撞出的声响。
克莱因趴在窗台上,看著奥菲利婭在夕阳下挥剑。
光影在她身上流转,每一次出剑都带著某种说不出的美感。
不是那种柔美的美,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近乎暴力的美。
就像是野兽的獠牙,又像是锋锐的刀刃。
克莱因看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猛地回过神。
完了。
坩堝!
等他冲回实验台时,坩堝里的药液已经糊成了一团黑色的焦炭,还在“滋滋”地往外冒著黑烟。
克莱因欲哭无泪。
从那以后,他儘量避开奥菲利婭练剑的时间段做实验。
太影响专注力了。
每次听到窗外传来破空声,他的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脑子里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她挥剑时的画面——那种专注的神情,那种流畅的动作,还有那双金色瞳孔里倒映出的剑光。
然后实验就会失败。
克莱因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在实验室装个隔音的魔法结界。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太浪费魔力了。
而且……
他也不是真的不想听到那些声音。
而奥菲利婭也很少主动来打扰他。
她知道炼金术需要全神贯注,所以即便路过实验室门口,也会刻意放轻脚步。
克莱因有几次开门出来透气,正好看见她踮著脚尖从走廊经过,像只小心翼翼的猫。
那画面和她练剑时的凌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克莱因一度怀疑自己眼花了。
偶尔,克莱因做完实验出来透气,会在走廊里遇到她。
两人对视一眼,打个招呼,然后各忙各的。
有时候她会问一句:“实验顺利吗?”
克莱因会回答:“还行。”或者“又炸了。”
然后她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流过。
平淡到克莱因有时会觉得,那天在麦田里的对话,更像是一场幻觉。
那些在月光下说出的话,那些悬在两人之间的未尽之言,都像是被时间冲淡了,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克莱因会想起她指尖触碰自己脸颊时的温度。
然后他会摇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炼金术上。
至於那关於深海的梦……
也在克莱因点燃了助眠的香薰之后就再也没来侵染过。
那种窒息的压迫感,那些在深海中迴荡的低语,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都隨著香薰的烟雾消散了。
克莱因每晚睡前都会点燃那种特製的香薰,里面混合了薰衣草、迷迭香和一些驱散精神污染的炼金材料。虽然成本不低,但总比被那些怪梦折磨要好。
他也没有特地去探究什么。
像他这种每天和奇奇怪怪的炼金材料打交道的炼金术士,招惹了某些奇怪的东西其实並不少见。
这不是他见过的第一桩怪事,也不会是最后一桩。
如果非要搞清楚对面究竟是什么存在的话,说不定才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
……
蔷薇花已经开了。
就在庄园的庭院里。
克莱因难得没有一整天泡在三楼的工作室里,而是来到了庭院。
阳光很好,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混合著春天特有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鸟鸣声,偶尔还能听见女僕们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
他並不懂花。
识別出蔷薇和月季的区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要让他说出具体的品种,那完全是强人所难。
但是他的母亲喜欢蔷薇花。
所以他的父亲在庄园里种满了蔷薇花。
克莱因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亲自打理这些花圃,有时候一蹲就是大半天。母亲会端著红茶站在迴廊下看他,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容。
那时候的庄园,总是充满了花香和笑声。
那两人离世之后,克莱因也就没有改。
雷蒙德定期打理,每年花开时节,这里就会被淹没在一片粉白与深红交织的花海里。那些蔷薇依然开得灿烂,只是再也没有人站在迴廊下等待了。
今年也一样。
只是今年多了个人。
克莱因站在迴廊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架旁。
奥菲利婭今天也没有直接开始训练,而是穿上了一套新的衣服。
这衣服是当初从莉莉安那里订的,已经付过款了。据说莉莉安为了这套衣服特地跑了三趟布料商那里,挑选了最好的面料。
相较於当初比较朴素的两件半成品改制裙装,奥菲利婭身上这件衣服称得上有些华丽。
浅金色的底料,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袖口和领边绣著细密的银线纹路,那些纹路构成了某种优雅的藤蔓图案,像是蔷薇的枝叶在布料上蔓延。
裙摆稍长,几乎垂到脚踝,走起来会隨著步伐轻轻摆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腰线收得很好,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