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利婭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斗气在皮肤下游走,像细小的电流在血管里穿行。
蓝色的光芒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只在指尖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光。
手掌恢復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她翻转手腕,仔细检查了一遍。皮肤完好,掌纹清晰可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裙摆上那片蓝色的血跡,还在固执地提醒著刚才发生的事。那血跡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像是某种会呼吸的活物,缓缓渗透进布料纤维深处。
克莱因盯著她的手看了好几秒,又將视线移向那片血跡。
那些蓝色的血液並非纯粹的液体,而是带著某种半透明的颗粒感,像是矿石粉末与血肉融为一体后的產物。它们在布料上缓慢扩散,边缘处泛起细微的波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克莱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对你有什么影响吗?”他问,声音比预想中更紧绷。
奥菲利婭把匕首收起来,垂眸看向裙摆。
那片血跡已经晕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水浸透的墨跡。她抬起手,指尖按在那片蓝色上,想把它抹掉。
布料的纤维已经被浸透了。
她的手指在上面摩擦了两下,蓝色反而更深了些,像是被按进了更深的地方。她停下动作,手掌平贴在裙摆上,感受著那片区域微微发凉的温度。
指尖碰触的地方,布料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很轻,很浅,像是水面被风吹过。
奥菲利婭盯著那片血跡看了几秒,最后收回手,任由它留在那里。
"没什么。"她说,语气轻描淡写。
克莱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这个回答太轻描淡写,完全不像是在描述一个被邪神血液污染的人该有的状態。
奥菲利婭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表情。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担忧,还有那种想要追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纠结。
她看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急促。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补充道:"会睡不好。"
"睡不好?"克莱因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安,"就这样?"
"嗯。"奥菲利婭点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仿佛在討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左手的斗气有时候会乱。做梦的时候经常会梦到那些东西……梦到自己还在西海岸,梦到海妖从海里爬上来,梦到——"
她的声音停住了。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了回去。
克莱因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是她极少流露出的脆弱瞬间。
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静,金色的瞳孔重新变得澄澈而坚定。
克莱因不需要她说完。
他已经能想像那些画面了——那些在深夜里反覆上演的噩梦,那些在梦境与现实边缘游走的恐惧,那些每一次醒来都会发现自己浑身冷汗的清晨。
她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克莱因花了好几秒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斗气紊乱。精神污染。噩梦。
隨便哪一条都够受的。
更別说这三样加在一起,还要日復一日地承受,还要在白天维持著那副冷静从容的样子,还要在他面前露出笑容说"我没事"。
奥菲利婭却像是在描述天气不太好,可能会下雨。
克莱因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来,像是愤怒,又像是心疼。
"所以你就这么……"他停顿了一下,才找到合適的词,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忍著?"
奥菲利婭歪了歪头,金色的长髮从肩头滑落,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像是不太理解这个问题,眨了眨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
"还好。"她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我能接受。"
语气里没有任何自怨自艾,没有悲壮,没有控诉,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今天吃了麵包,明天可能吃粥。
克莱因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那种钝痛感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敲钉子。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那太虚偽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愤怒的质问?那又能改变什么呢?他又不能替她承受那些痛苦。
克莱因忽然有些討厌自己的无能为力。
奥菲利婭注意到他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想了想,又说:"其实——你给的香薰很有用。"
她露出一点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眼睛却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烛光落在她脸上,让那笑容看起来格外温柔。
那笑容里带著点安慰的意味,像是在告诉他"你看,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现在好多了,"她说,声音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暖意,"在你这里,我睡得很好。"
语气里带著点满足,仿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是值得感激的恩赐。
仿佛能睡个安稳觉,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克莱因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晃,光影在奥菲利婭脸上跳动。
阴影落在她的颧骨下方,让那张精致的脸多了几分疲惫的痕跡——那是常年与污染抗爭留下的印记,只是平时被她藏得太好,此刻才在烛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现。
她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是在接受检阅,像是隨时准备投入下一场战斗。
裙摆上那片蓝色的血跡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提醒著这份平静背后的代价。
奥菲利婭向克莱因分享了自己的秘密,这意味著两人之间的关係更近了一步。
不过克莱因可高兴不起来。
他盯著那片蓝色的血跡看了好几秒,烛火摇晃,光影在奥菲利婭的脸上跳动。
明明灭灭的光线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克莱因还是能看出来——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就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划破手指只是为了证明一个无关紧要的论点。
与其说是秘密,倒不如说是背负的职责。
海妖神明的污染、精神的侵蚀、每晚的噩梦——奥菲利婭把这些都扛在肩上,然后还能在这里平静地和他说话,还能露出那种安慰他的笑容,还能说出"我能接受"这样的话。
这不能称之为是坚强,这是习惯了承受。
习惯到她甚至不觉得这是一种痛苦,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克莱因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还是能听出那股压抑的颤音。
"不累吗,你这么做?"
奥菲利婭愣了愣。
她似乎没想到克莱因会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