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绝望?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奥菲利婭转身往外走。
“儘快上报吧。”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清晰而坚定。
“我们会在镇上的旅馆等著。”
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过头。
“对了,如果那位副营长大人真的来了,麻烦你告诉他一声。”
她学著克莱因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奥菲利婭就在这里。”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
“如果想为他弟弟报仇,那就儘管来吧。”
治安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年轻的骑士,眼里满是震惊。
奥菲利婭——这个名字不说整个帝国,至少整个西境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眼前这位骑士竟然报上了这个名字。
而且没有任何的怯场。
难道她真的是?
克莱因跟在奥菲利婭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还在发呆的治安官一眼。
“放心。”
他的语气很轻鬆,甚至带著点笑意。
“不会连累你的。”
他顿了顿。
“毕竟,我们可是主动要求你上报的。到时候就算卡尔·维森特想找你麻烦,也找不到理由。
“当然,你也可以適当地给他一些帮助。我不会介意的。”
治安官愣在原地。
他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完全发不出声音。
门“吱呀”一声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块铜牌上。
铜牌表面反射著暗淡的光,上面刻著的纹章与文字清晰可见。
治安官站在桌边,盯著那块铜牌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桌面,指尖传来木头粗糙的触感。
窗外,夕阳终於完全落下了。
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暉,像是凝固的血。
最后,他嘆了口气。
“疯子。”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无奈。
“都是疯子。”
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不畏强权,不惧威胁,坚持自己的正义。
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已经快要绝跡了。
但是……如果真的是那位骑士,是那位奥菲利婭,她就一定能说到做到。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他坐回椅子上,点燃桌上的蜡烛。烛光摇曳,在房间里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拿起羽毛笔。
笔尖蘸了墨水,在纸上停顿了片刻。
墨水顺著笔尖缓缓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然后,他开始写。
字跡很工整,却透著点僵硬。每一笔都很用力,仿佛在刻字而不是写字。
“巡防司第三营副营长卡尔·维森特大人麾下:
石桥镇治安官谨呈。
今日午后,有商队路经石桥镇官道,遭劫匪袭击。劫匪共计十三人,为首者持巡防司第三营铜牌……”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盯著纸上的文字。
烛光在纸面上跳动,让那些字跡仿佛活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为首者已被路过的骑士当场击杀。其余劫匪已被擒获,现关押於石桥镇治安所。
特此上报。
石桥镇治安官 莫里斯·格林”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
羽毛笔在桌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墨水瓶旁边。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镇子里亮起零星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虫。
治安官——莫里斯·格林——坐在椅子上,看著手里的羊皮纸。
纸上的文字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像是活过来一样。
他把纸叠好,封上火漆。
火漆在烛火下融化,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暗红色的液体滴在纸上,迅速凝固。
他按上印章。
图案清晰地印在火漆上——一只展翅的鹰隼。
和那块铜牌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把信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著外面的夜色,看著镇子里那些零星的灯火。
每一盏灯火后面,都是一个家庭。
都是普通人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將到来。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希望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也希望你……真是那个传闻中的骑士。”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那封信。
烛光照在信上,火漆印记泛著暗红色的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卫兵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那几个劫匪……”
“关起来。”
莫里斯的声音很平静,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
他顿了顿。
“派人去官道上,把尸体收回来。动作快点,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卫兵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大人。”
他正要退出去,莫里斯又叫住了他。
“等等。”
卫兵转过身。
莫里斯拿起桌上的信。
“把这封信送到城里的巡防司总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很复杂。
“用最快的马。”
卫兵接过信,看了一眼火漆上的印记,脸色微微一变。
“大人,这是……”
“照做就是。”
莫里斯挥了挥手。
卫兵不敢多问,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莫里斯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块铜牌。
烛光照在铜牌上,让那只鹰隼的纹章仿佛在飞翔。
他伸手拿起铜牌,放在手心里。
铜牌很沉,带著冰冷的触感。
“卡尔·维森特……”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莫里斯站起身,吹灭了蜡烛。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零星的灯火,还在黑暗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