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符文锁链在海水中发出微光,將银龙庞大的身躯牢牢地捆缚在近海的海床上。
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会激起冲天的浪花,並让锁链上的光芒更盛一分,將它体內狂暴的魔力压製得更深。
克莱因站在银鳞商会总部那被轰掉一半的顶层,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倪莉莎是个合格的商人,更是个合格的领袖。虽然关於银龙的记忆被抹除,让她对灾难的源头感到茫然,但这並不妨碍她以最高效率处理后续事宜。
安抚民眾,统计损失,修復建筑,调动卫队封锁海岸线,一切都有条不紊。
她甚至专门派人清理出了一条通往海边的安全通道,供克莱因隨时观察那头被他称为“麻烦”的生物。
但进展为零。
克莱因皱著眉,看著下方海水中那若隱若现的银色轮廓。
这两天里,他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
他试图用炼金术解析那些符文锁链对银龙魔力的压制过程,希望能找到一个平衡点,在不释放它的前提下,让它恢復一些神智。
结果是,银龙的魔力核心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蜂巢,混乱无序,任何外力介入都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弹。
他又尝试调配了十几种针对灵魂和精神的安抚类药剂,通过魔力引导,试图注入银龙体內。
那些珍贵的材料足以让任何一头陷入狂暴的奇美拉睡上三天三夜,但对银龙来说,就像是往大海里滴了几滴墨水,毫无作用。
最危险的一次尝试,他试图绕开银龙混乱的意识表层,直接用精神力触碰它记忆的核心。
可惜,银龙的记忆现在十分脆弱,好似即將风化的残渣,经不起任何触碰。
“不行。”克莱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他身后的房间已经被临时清理了出来,倪莉莎就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报告。
“港口主干道的修復工作已经开始了,预计三天內可以恢復通行。受损最严重的西区仓库,我已经安排人手清点货物,损失在可控范围內。”她匯报著工作,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却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道:“克莱因先生,海里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真的要一直这么把它困在这里吗?”
她看不见龙,但在她的感知里,那片海域盘踞著一股恐怖的能量源,像一座隨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让整个银鳞港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压抑之下。
“它是银龙,你曾经的盟友。”克莱因回答,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至於要困多久……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拿它没办法。”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不是炼金术或者魔法能够轻易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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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的攻击方式太过诡异,直接作用於“规则”层面。
它从存在的概念上,撕掉了属於银龙的一部分。
被撕掉的部分,是它与世界的联繫,是它的记忆,是它认知“自我”的基石。
所以它才会陷入混乱,才会敌我不分。
而奥菲利婭在异空间斩碎那条记忆黑龙的行为,虽然阻止了邪神,却也无意中加重了这种“撕裂”。
这是一次双向的、来自规则层面的对冲,后果就是银龙彻底疯了,而倪莉莎则变成了“瞎子”。
凭空去研究这种东西,克莱因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试图用算盘去计算天体运行的学徒,工具和知识都不对等。
他需要参考,需要理论,需要前人对“灵魂”和“记忆”这两个禁忌领域的研究成果。
“我要回一趟帝都。”克莱因转过身,对倪莉莎说。
“帝都?”倪莉莎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什么,“是因为国王陛下的事吗?我听说了,情况很糟糕。”
“那是一方面。”克莱因没有否认,“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找些资料,或许能找到解决这条龙的办法。”
“帝国炼金学院?”倪莉莎立刻猜到了。
克莱因点了点头。
“那这里……”倪莉莎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不平静的海面。
“你继续维持现状就好。”克莱因交代道,“那些锁链还能撑很久,它现在很虚弱,也闹不出太大的乱子。记得每天派人投餵一些高能量的魔兽血肉,別让它饿死了。”
倪莉莎的表情有些古怪,想像著手下的人划著名船去给一头看不见的恐怖生物餵食的场景,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克莱因不再多言。
交代完所有事情,克莱因没有在银鳞港多做停留。
隨著魔力构筑完成,巨大的法阵符文逐一亮起,银色的光辉迅速將他的身影吞没。
空间开始扭曲,视线中的一切都化作流动的光影。
帝都法师塔的传送大厅,空气中还残留著魔力剧烈震盪后的焦灼气息。
克莱因的身影从扭曲的光影中浮现,脚踏上坚实地面的瞬间,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他扶住旁边冰冷的符文石柱,深深吸了口气。
远距离的定向传送,对他如今的魔力储备来说依旧是个不小的负担。
更何况,他自创的空间传送术式,原理上就有些不讲道理,每次用完都像是把自己的杀死一遍又重新復活,后劲十足。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涌上大脑,克莱因闭上眼,强行將其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第一时间將感知沉入左手无名指的婚戒。
那根看不见的线依旧清晰而坚韧。
他能感觉到奥菲利婭。
她就在王宫里,心跳平稳,气息沉静,像深邃的星空,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很好。
克莱因心里鬆了口气,纷乱的思绪安定了些许。他迈开脚步,朝著王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帝都的气氛比他离开时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