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没胆子打破既得利益,又没眼光寻找生路,只会对著百姓挥刀子。
这对大明江山而言,与自掘坟墓何异?”
朱棣被懟得面红耳赤,辩论不过的羞恼化作暴怒。
就只许你林约喷皇帝,不准皇帝喷你是吧。
永乐帝一脚踹翻案子,指著林约就开始怒喷。
“竖子放肆!你不过是个邀名买直的犬儒!
整天就知道弹劾这个、辱骂那个,拿詆毁太祖、顶撞朕博虚名,真若忧心天下,为何早不上奏良策?!”
朱棣额头青筋暴起,狂喷不断:“朝堂之上你只会狂吠,詔狱之中你只会胡言,除了用尖酸言语譁眾取宠,你还会做什么?
你这等沽名钓誉之徒,也配谈忧国忧民?!”
林约大怒,来到这大明朝只有他喷人,哪有別人喷他。
林约挺直胸膛,镣銬拖拽著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声音震得詔狱石壁嗡嗡作响,字字如刀,震声驳斥。
“陛下骂臣沽名钓誉?
臣献上的钞法五策,哪一条不是戳破沉疴的良方?哪一句不是救急的实情?
陛下身边那群腐儒,只会捧著祖制当圣旨,对著你唱陛下圣明,除了把宝钞烂摊子越搞越糟,把大明天下搞的越来越破败不堪,还有什么能力!”
朱棣也是大怒,不甘示弱的立即反喷:“尔若真有济世之才,便该拿出可行之策安邦定国,而非在此像条疯狗般胡乱撕咬,说些令人嗤笑的废话。”
纪纲垂首立在原地,额头冒汗,不敢抬眼瞧朱棣,也不敢看林约,神色紧绷。
狱卒们站在远处,乾脆直接转头看向墙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引了永乐帝或那狂徒的注意。
在大明朝真是活久见了,他们难道是没睡醒吗,居然能在詔狱看见皇帝和臣子激情对喷,夸张哦。
大明还真就是这么一个怪事很多的朝代,什么奉天殿搏击比赛,三十年看不见皇帝,听著就很神奇。
林约指著朱棣鼻子臭骂:“尔靠靖难夺位,马上夺天下懂个屁的治理天下。
你永乐帝就是个懦夫,对著真正的隱患装瞎,只会对著敢说真话的人挥屠刀!
陛下坐拥天下却不识真才,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陛下是多么有眼无珠,不识臣这个天纵奇才。”
林约冷哼一声,表示自己要装逼了。
他开始说一些《宝钞疏》上没有的乾货,说一些理论之外的实际操作方法。
“发行宝钞必先设『保证金之制』。
每发一贯宝钞,府库需存半两白银或一石粮食为凭,有锚有储,百姓才敢信、商家才敢收!
可陛下如何做的?捨不得拿出府库的一两银子做担保,只敢用桑皮纸空手套白狼,把百姓当傻子骗。”
“宝钞通行必立『法律之威』!”林约对著朱棣指指点点,怒喷道。
“宝钞必须要强制流通,赋税、军餉、官俸全用宝钞结算,你自己都不用的烂纸,凭什么逼著百姓用?
宝钞要严惩偽造,私印宝钞所获利暴。
商贾最是逐利,別说是印钞这种千百倍之利,就算是只有三倍、五倍的利润,他们都敢冒著杀头的风险去干。
只靠几张狗屁圣旨,谁会在意。
必须要整合工匠,不断研发最新的防偽技术,才能儘量减少偽幣的出现。”
听著林约侃侃而谈,永乐帝倒是情绪平稳下来。
他看著愤愤不已的林约,感觉有些奇妙。
之前无论他如何礼贤下士,林约都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没事也要创造事情出来喷。
可他对著林约说了几句讥讽的气话,对方就立刻爆炸了,恨不得把所学所会倾囊而出,非得证明自己有能力,不是只会说大话的犬儒。
朱棣若有所思,也许林约就是那种狗脾气,气性大,以后需要多多的用激將法。
“宝钞发行需设专管之司!”林约眼神轻蔑的看向永乐帝。
“独立成署,不隶户部,不受户曹庸吏掣肘,更不由陛下这个不通经济者,专擅独决!
发钞之前,必先清丈天下物產,稽核商贾规模,以定岁发之额,绝不可滥印空虚之纸!
回收旧钞,免工墨之费,使民乐缴旧换新,而非任其壅滯市井,折价如土!”
“然陛下是如何做的?
寧纵户部与贵戚勾连滥发,而不敢清除宝钞之弊,究其本心,不过恋权畏势,坐视国帑崩坏,疲敝天下百姓。
是以一己之私,而坏天下大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