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刚听完他说话,张嘴就是一通狂喷,大明朝堂不是这么展开的!
他永乐帝,不接受!
这林约虽然喷的句句实在,可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看著面前口若悬河的林约,朱棣无奈了。
与其和这脑子有毛病的狂徒爭辩,还不如早点岔开话题。
朱棣避开民生问题,话锋一转说回了朝鲜事宜。
永乐帝乾纲独断,不给林约废话的机会,篤定道。
“朝鲜册封之事,朕已决意暂缓三月。
辽东都司会严查其边境动向,锦衣卫暗探也会潜入核实你所言隱患。”
他盯著林约,沉声道:“你虽断言李芳远有狼子野心,但朝廷行事需拿出实证。
这段时日,你且专心打理宝船厂,营造海船之事刻不容缓,若海船能早一日成军,纵使朝鲜生变,朕也有应对之策。”
这是要让他去宝船厂上班?林约立刻表示反对。
“陛下不.....”
朱棣立即打断,咬牙道:“闭嘴,你即刻滚去宝船厂上工,限期两年营造出海船!
这段时日,不准踏入朝堂半步!
你休要多言,再敢囉嗦,勿要怪朕言之不预也。”
什么言之不预也,难道要取他性命吗?
林约大喜,立即义正辞严的怒斥:“臣乃言官何如不能上朝,陛下此举阻塞言路,非明君所为!”
朱棣沉默了,转身就走一点停留的想法都没有。
朱高煦悻悻跟上,朱高炽面露忧色,回头瞥了林约一眼,终究还是快步离去。
纪纲连忙上前摘了林约的镣銬,暗自咋舌。
从来没见过林约这样狂妄的臣子,上一刻皇帝还在警告,下一刻就无视警告立即反驳,真是狂的没边了。
难道,他林约,真是生死置之度外的大忠臣?
纪纲挥挥手:“林给諫,请吧。”
两名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便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架住林约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往外走。
林约刚从詔狱的阴暗潮湿中脱身,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自由空气,便被一路带著朝城外而去。
南京城西北的龙江关一带,江滩开阔。
永乐元年,寒烟未散,一座巨型造船厂正初露雏形。
役夫数千,皆编户应役之民,以绳墨划界立標,锹鍤並举,掘地成塘,淤土细沙就地堆於两侧,继而运黄土覆之,木杵千百,起落有声,夯土为堤,层层紧实。
江风猎猎,监工持鞭立高阜,往来巡查,如此这般,一整个热火朝天大工地的模样。
锦衣卫押著林约,踏过泥泞工地,直奔西隅高棚。
棚下,郑和身著蟒纹宦官常服,正俯身对著一幅巨大图纸凝神细看,不时与身旁匠头低语。
听闻脚步声急促,他抬眸望去,见林约衣衫不整,竟被锦衣卫押至此处,眉头微蹙,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这位几次三番入詔狱的狂臣,怎会出现在宝船厂?
“郑公公,有陛下口諭。”
领头锦衣卫上前一步,声朗如钟。
郑和连忙躬身行礼,林约则立而不动,冷眼旁观。
“陛下口諭:特令林约协同督造龙江宝船厂,专司海船改良之事,凡船厂物料、工匠调度,许其参详。
无朕旨意,不得令其擅离船厂半步,郑和必须严加看管。”
在明朝,皇帝隨口下达命令,或者什么口諭,並不需要下跪听命,包括太监都不需要下跪,躬身行礼就行了。
除非是在公开场合,皇帝突然严肃郑重的宣布一项重大人事任免,那么在场的大臣很可能会立刻跪下聆听,以示尊重。
但总之,你身份地位越高,下跪的频率和次数就越低,而皇帝平时接触的人地位一般都很高。
郑和毕恭毕敬拱手:“臣郑和谨奉命。”
明朝高级宦官也不用自称奴僕,与朝廷官员对等,自称臣即可。
郑和转头看向林约,见他神色不悦,一脸桀驁,心中暗道。
陛下对其既委以重任,又严加约束,真是奇哉怪哉。
锦衣卫头头沉声道:“郑公公,林给諫就交予你了,陛下有令,若其妄动,可直接锁拿归案。”
说罢,与其余锦衣卫躬身退去,脚步声很快淹没在宝船厂的夯土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