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抬眼道:“陛下,此策乃谋国之策!
林约此人,大才也。
其虽行事跳脱,却极具巧思,质检四法,直指宝船厂积弊根源,標准化溯源之策,可保船坚质优。”
姚广孝对宝船营造疏,给了很高的评价。
朱棣頷首:“不过这宝船学院,授数学、几何、物理,还要教工匠读书,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
匠人只需手艺精湛便可,学这些虚学何用?”
姚广孝神情淡然:“林约此举或有深意,臣不知也,何不命林约当面讲述。”
姚广孝也不太懂什么造船技术,但他是个和尚,擅天文,对於基础的数学知识有所了解。
他起码知道,不认识字,你想当个厉害的工匠,肯定是没可能的。
不过朱棣没表示倾向,他也就不说什么想法了。
朱棣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芳远野心勃勃”一句,又看向姚广孝。
“林约一再反对册封朝鲜王一事,虽话有偏颇,却也点醒了朕。
如今四海虽定,然外藩环伺,海防不可轻视。
宝船厂若能造出强於诸国的海船,不仅下西洋能扬大明国威,更能震慑宵小,稳固海疆。”
永乐帝態度很有偏向性了,急於立下功绩的朱棣,打算尝试一下林约的諫言。
“陛下圣明。”姚广孝道,“林约此人性刚烈,有奇才。
此番所奏之策,利国利民,臣以为,工匠等策,可即刻准奏推行,宝船学院之事,可先在宝船厂设一学馆,以观后效。
至於李芳远之事,陛下可遣使赴朝探查,既不轻纵林约妄议外藩,也不忽视潜在隱患。”
朱棣闻言,脸上露出笑意,朗声道。
“好,便如此行事。
传旨郑和、林约,宝船厂改革之策,除学院一事暂缓推行外,其余皆准!
命林约全权负责改革推行,郑和协理,所需人力物力,即刻上奏於朕!”
永乐帝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传旨,斥责林约狂悖胡言,妄议外藩,罚俸三月,但念其献策有功,仍著其留任督造,戴罪立功,禁足之事...且宽宥之。”
太监领旨而去,乾清宫內,朱棣望著窗外。
姚广孝站在一旁,轻声道:“林约此人,譬如八面汉剑用之得宜,可为我大明劈波斩浪,拓万里海疆,若御之有失,恐成肘腋之患。
陛下今日罚其罪而用其能,摧折其锋而扬其刃,正是圣主御下之道。”
夸人的效果,很多时候取决於夸人者的身份。
太监马云夸讚,朱棣不在意,但姚广孝夸他,朱棣就不由的笑了笑。
“朕要的,不是唯唯诺诺之臣,是能为大明办实事、有真才实学之人。
林约有大才,忠心可嘉,他这般急切警惕李芳远,不也是怕外藩威胁大明吗?”
两人相视一笑,也不知道笑些什么。
可能是两人都想到了,朱棣第一次见到姚广孝的时候吧。
南京龙江宝船厂,明黄圣旨刚由传旨太监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览郑和、林约联奏宝船厂改革之策,其法精妙,利国利民,准推行质检四法、工匠等级薪酬等诸项事宜,宝船学院暂改为试点,著林约全权主理改革,郑和协理,许便宜行事,所需人才任其调遣......
林约妄议外藩,罚俸三月,戴罪立功,望二人同心协力,速兴船厂、强我海防,钦此!
宣读完毕,林约別的都没接收到,只听得便宜行事四字,瞬间来了兴致。
不等郑和將圣旨收好,便转身从案头抽出一卷素绢,快速写了一大串人名。
“郑公公!陛下既准我等大刀阔斧改革,缺了得力人手可不成!
这是在下思虑的人才名录,还请公公与我联名上奏,將这些人调至船厂,船厂改革方能事半功倍!”
郑和刚接过圣旨,见他这般急切,不禁失笑。
“林给諫倒是精於国事,早有准备。”
他接过名录展开,只见素绢上密密麻麻写满姓名,分门別类,人数眾多。
他还以为只是七八个人,结果林约直接写了快五十多个人出来。
郑和捧著名录,看著一个个姓名,很快又放鬆下来。
嚇他一跳,还以为是五十多个官员,原来大半都是太监,那就没什么事情了。
找永乐帝要些宦官来帮忙,郑和早就有这想法,只不过还没想好要哪些人而已。
郑和抬眼看向林约,见其目光灼灼,不禁頷首:“林给諫这份名录,確实是为船厂量身而制。
老夫便上奏,恳请陛下將这些人调至船厂,一应待遇从优,务必让他们安心效力!”
林约闻言大喜,当即提笔研磨:“事不宜迟,我等今日便擬奏疏,详述各人才所长与船厂急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