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最后的记忆,是游艇甲板上冰桶的凉气,和朋友们碰杯时叮噹作响的声音。他记得自己仰头灌下琥珀色的液体,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昨晚的派对太疯了,香檳像不要钱似的灌。他只记得自己倒在游艇柔软的沙发上,眼前是摇晃的星空和模特小姐模糊的笑脸。
再睁眼时,头痛还在,但感觉不太对。
不是宿醉那种闷痛,是……像被人用钝器敲过后脑勺,一跳一跳的疼。而且身下硬邦邦、凉颼颼的,绝对不是游艇上那张义大利定製沙发。
他试著抬手揉太阳穴,胳膊沉得像灌了铅。睁大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低矮的、布满蛛网的木樑。漏风的墙壁,土坯的,裂著缝。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陈年的霉味、灰尘、汗餿,还有……某种牲畜粪便的气息。
周衡慢慢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吧作响。低头一看,身上穿著灰扑扑的粗布衣服,料子糙得磨皮肤,袖口还破了个洞,露出底下瘦削的手腕。
手腕上光禿禿的,他那块能潜水三百米的机械錶不见了。
“这……”他一开口,声音沙哑乾涩,但声线……好像还是自己的?
他踉蹌著爬起来,衝到屋角一个积著浑浊雨水的破瓦罐前,探头去看。
水面倒映出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他自己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分毫不差,连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痣都在。
只是这张脸此刻蜡黄蜡黄的,两颊凹陷,下巴尖得能戳人,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裂起皮。头髮倒是长得离谱,乱糟糟披散著,沾满了草屑和灰尘。
周衡盯著水里那个憔悴版的自己,水里的憔悴版也盯著他。
他抬手,水里的人也抬手。
他摸了摸脸——触感真实,皮肤粗糙,鬍子拉碴。
“我……”周衡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瘦了。”
瘦了起码二十斤。不是健身房里刻意减脂的那种精瘦,是饿出来的、病態的瘦,衣服空荡荡掛在身上,锁骨突得能放鸡蛋。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脑子艰难地转动。第一,他还是周衡,至少脸是。
第二,他在一个看起来非常、非常、非常古代的地方。第三,他好像……穷困潦倒,饿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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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就在这时咕嚕嚕叫起来,声音响得在空屋里都有回声。
饿。前心贴后背那种饿,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挠。
周衡捂著肚子,把破屋翻了个底朝天——其实也没什么可翻的,除了一堆乾草和几块破瓦,什么都没有。
最后在墙角摸到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麵饼,不知放了多久,长了霉点。
他盯著那块饼,犹豫了三秒钟,闭著眼咬了一口。
“呸!”下一秒他就吐了出来。又苦又涩,还带著一股霉味,嚼在嘴里像木屑。
但胃还在抽搐。周衡看著手里剩下的饼,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像吞药一样硬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