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石头滚得特別顺溜,就想著是不是那沟太滑了,要是弄点东西进去卡著,说不定就滚不快了……”他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这理由幼稚得可笑。
“只是看石头滚得顺溜?”萧决重复了一遍,忽然问,“你读过书?学过堪舆,或是工造之术?”
“啊?没、没有!”周衡连忙否认,“小人……识得几个字,但没正经学过那些。”这是实话,他学的是金融管理和市场营销,跟古代工造八竿子打不著。
“那为何会有此想?”萧决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周衡感觉那目光仿佛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寻常兵卒,见滚石袭来,或躲或挡,鲜少有人会去细看其来路,更遑论想到破坏其路径。”
周衡语塞。为什么?因为他恐高,不敢看旁边山涧,只好盯著前面?因为他以前玩过轨道玩具,看过高尔夫球场设计?这能说吗?
“小人……小人当时害怕,不敢往前看,就、就盯著那石头……看多了,就觉得……那沟好像特別重要。”他憋出一个自己都觉得牵强的理由,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周衡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你腿上的伤,如何了?”萧决忽然换了话题。
周衡一愣,下意识动了动左腿:“回侯爷,好、好多了,谢侯爷关心。”
“如何处理的?”萧决问得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周衡脑子里却警铃大作。果然!是因为昨晚偷热水的事!
他支吾起来:“就……洗乾净,上了药,包好了。”
“用什么洗的?”
“……溪水。”
“包伤口的布,乾净吗?”
周衡的冷汗下来了。他觉得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还、还行……是乾净的布。”
“哦?”萧决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本侯怎么听说,昨夜伤兵营有人为了一瓢热水,与医官学徒爭执,还……偷偷取了热水,用以清洗伤口,烘烤布条?”
周衡腿一软,差点跪下。完了,全知道了。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军法处置的画面:打军棍?关禁闭?还是……像营地边上那些风乾的人头一样?
“侯爷饶命!”他声音发颤,“小人、小人只是怕那脏布裹著伤口,会……会烂掉,会发烧……小人是怕死,一时糊涂!绝无对医官不敬之意!那热水……小人知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请罪,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又是一阵沉默。这沉默比直接的呵斥更让周衡煎熬。
“怕死?”萧决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有些奇异,“怕死,所以更要在伤口处理上……讲究?”
周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侯爷的思路有点跳跃。怕死和讲究伤口……有关係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小人……只是觉得,那样处理,好得快些。”他小心翼翼地说。
“你觉得?”萧决追问,“你觉得如何处理好,便如何做?谁教你的?”
“没……没人教。”周衡硬著头皮,“就是……自己想的。以前不小心划破手,也是这么弄,好得快。”这倒不全是假话,他以前在家有医药箱,处理小伤口確实比这里讲究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