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敏锐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
尤其是陈镇。
这位亲卫队长如今见到周衡,语气也少了些往日的刻板,多了点……难以形容的、带著距离感的客气。
有两次周衡因公去寻萧决,在门口遇见陈镇,对方甚至主动侧身让了半步,这微小的动作让周衡浑身不自在。
其次是公务。萧决与心腹將领、幕僚商议紧要军务时,周衡作为记录者,照例应在一旁。
但近来,萧决不再像以往那样,涉及核心机密时会示意他暂时退下。
相反,无论討论的是兵力调配、暗线布置还是对某方势力的拉拢打压,他都让周衡全程记录在侧。
周衡只当是侯爷更加信任自己,心中既感压力,又隱隱有种被重任的振奋。他记录得愈发仔细,力求一字不差。
直到一次,关於如何利用羌胡內部几个大部落的矛盾,进一步削弱其势力。幕僚们提出了几种方案,或联弱抗强,或远交近攻,爭论不休。
萧决一直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扳指。待眾人声音稍歇,他忽然开口,目光却未看任何人,只落在虚空某处:“周衡,你以为呢?”
满室皆静。所有目光,惊诧的、探究的、不以为然的,齐刷刷落在角落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缝的书吏身上。
周衡握著笔的手一抖,墨点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跡。他心臟狂跳,几乎以为听错了。侯爷……在问他?问这种军国大事?
他喉咙发乾,抬眼飞快地瞥了萧决一眼。对方神色平淡,眼神却带著不容迴避的询问。
一旁的杜先生也捋著鬍鬚,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脸上停留。
“卑职……卑职见识浅薄,岂敢妄议军机……”周衡声音发颤。
“但说无妨。”萧决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將你整理相关卷宗时所见所想,说出来便是。”
周衡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著这些日子看过的关於羌胡各部势力、习性、矛盾的密报和旧档。
“回侯爷,”他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卑职以为,羌胡诸部虽悍勇,然其兴衰,首在草场与水源。
去岁冬寒,雪灾频仍,今春若再有乾旱,各部为爭夺肥美牧场与水源,矛盾必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