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大捷的消息尚未完全冷却,新的军情和动向已在北凉这台精密战爭机器中快速传递、发酵。
萧决並未因击溃神策军而立刻挥师南下,直扑南都。
相反,他勒马洛水北岸,將中军大营扎在了这座刚刚经歷血战、河水尚未完全澄清的岸边。
“侯爷,我军士气正盛,何不趁势南下,一鼓作气?”有年轻气盛的將领在军议上慷慨请战。
萧决的目光落在巨大的舆图上,手指缓缓划过洛水以南、直至虎牢关以北的广阔区域。
那里星罗棋布著大小数十座城池、关隘,名义上皆属朝廷管辖,实则各自为政,守將心思各异。
“神策军覆没,朝廷胆寒,南都震动,此乃攻心良机,而非浪战之时。”萧决的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帐內的躁动,“此时南下,沿途城池或惧而顽抗,或望风而降,看似顺利,实则隱患暗藏。
顽抗者需分兵攻打,损耗我锐气;降者心思未附,恐成后方之患。”
他指尖点向几处关键城池:“传令前锋游骑,广撒檄文。內容嘛,”他顿了顿,看向坐在下首、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周衡,“周参军,你来擬。
告诉这些城守、刺史,朝廷无道,齐王悖逆已诛,北凉王师弔民伐罪。顺者,官爵可保,百姓安堵;逆者,神策军便是前鉴。”
周衡头皮一紧,连忙应下:“是,侯爷。” 写檄文?这活儿他熟啊,不就是舆论战、心理战嘛!
把己方说得正义凛然,把对手骂得狗血淋头,再给点胡萝卜加大棒……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歷史模板和现代话术。
很快,一篇文辞犀利、情理兼备的檄文从周衡笔下流出,经萧决过目修改后,被大量抄录,由北凉轻骑携带著,像撒传单一样投向洛水以南的城镇乡野。
檄文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快。
首先是距离洛水最近、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几座县城。
守备的县尉、豪强几乎在收到檄文的次日,就派出了使者,带著户籍图册和城门钥匙,战战兢兢地来到北凉大营请降。
对他们而言,朝廷远在天边,神策军的尸骨还漂在附近的河里,北凉军的刀锋却近在眼前。选择毫不困难。
萧决对此一概接纳,温言抚慰,当场承诺保留其职位,命其依旧维持地方,但需接受北凉派出的军务司马监督,並即刻筹措部分粮草以供军用。
一套流程下来,降者感恩戴德,北凉兵不血刃便控制了要地,获得了补给。
但也有硬骨头。
洛水东南一百二十里,有城名曰“宛城”,城不高却墙厚,把守著一处南北交通要衝。
城主姓冯,是个世代將门的忠烈之后,对朝廷忠心耿耿。
接到檄文后,不仅撕毁来使,还將使者割去耳鼻放回,扬言要与城池共存亡,並派人向南都急报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