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破庙后,周衡没有直接走阿草指的那条岔路。
他先在竹林边缘蹲伏了约莫一刻钟,確认身后无人跟踪,然后折返了一段,找了处隱蔽的树丛,將新换的厚棉袄反过来穿——深色的里衬朝外,又在脸上、手上抹了些泥土和草汁。
头髮本来就乱,他索性又抓了几把枯叶碎草揉进去。
做完这些,他看上去更像一个逃难的流民,而非衣著还算整洁的“公子”。
但左臂的吊带太显眼。他咬咬牙,把吊带拆了,將左臂自然垂在身侧,只用右手做事。
每动一下,左肩都疼得钻心,但他强迫自己適应这种疼痛。
偽装妥当,他才重新上路,但不是走大路,而是沿著路边的树林边缘潜行。
这样既能观察路面情况,又能在有危险时迅速躲进林中。
傍晚时分,他接近了阿草说的岔路口。
远远地,他伏在一丛灌木后观察。路口比想像中热闹——居然设了个简陋的哨卡,几个穿著杂乱號衣的兵卒拄著长矛,懒洋洋地守著,对过往的行人车马盘问搜查。
看装束,不像是南都的正规军,更像是地方豪强或溃兵临时拉起的队伍。
周衡心头一紧。这种乱兵最难对付,不讲规矩,只为劫掠。
他退回林中,绕了一大圈,从侧后方接近路口。
那里有片坡地,长满半人高的荒草。他匍匐前进,小心拨开草叶,观察哨卡的情况。
兵卒一共五人,两人守在路口,三人坐在一旁的火堆边烤著什么肉,酒气顺风飘来。被盘查的多是往镇子方向去的百姓,挑著担子,推著独轮车,面黄肌瘦。
兵卒隨意翻检他们的行李,看到值钱些的或食物,便一把夺过,百姓敢怒不敢言。
往南的官道方向,几乎没人走。
周衡注意到,兵卒重点盘问的是青壮年男子,尤其是单独行动的。老人、妇孺、拖家带口的,反而查得不严。
他有了主意。
他在林中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哨卡点起了火把,兵卒们更鬆懈了,围著火堆喝酒赌钱,只留一人勉强站著放哨。
周衡悄悄退远,在林中找到一处小水洼,就著微弱的月光,把脸上的偽装洗掉大半,又把头髮弄得更加凌乱,甚至故意在脸上划了两道浅浅的擦伤。
然后,他解开棉袄,从里面撕下一块布条,將左臂重新吊起来——这次吊得很鬆,只是做个样子。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朝著哨卡方向走去。
“站住!”放哨的兵卒立刻发现了他,长矛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