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不觉间,五载匆匆而逝。
青玄门的山风,从传习堂的石桌一路吹到演武峰的斗法台,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峰上新砌的斗法台一字排开,黑石铺就,台上布置了防护阵法,淡金色灵光在斗法台边缘的符文中缓缓流转。
今日真传大比最精彩也最残酷的擂台斗法开幕,整座演武峰都被人声灌满。
台下人潮如海,外门弟子挤在最前,內门弟子多站在两侧高台与廊下,议论声嗡嗡不断。
丹峰、器峰也派了人来摆摊换物,灵茶香与药香混杂在一起,竟带出几分市井味道。
楚无忌站在斗法台侧方,一身內门衣袍乾净利落。腰间悬著一枚铜色腰牌,上刻“斗法当值”四字。
十二岁。
个头不高,脸上仍带少年稚气,可那双眼却沉稳得不像同龄人。练气八层的气息虽已收敛,却自有一股练气后期才有的高手气场。
旁边几名同样佩著当值腰牌的执事弟子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私下討论了起来。
“这么小就来当值?”其中一人嘖了一声,“练气八层修为倒是够,可斗法台上刀剑无眼,出了事谁担得起?”
另一人摇头:“听说是玄澜祖师的记名弟子。名头在那儿,內务堂也不好拦。”
楚无忌仿佛没听见,轻轻按了按当值腰牌下那块身份牌,同样也是贡献点记录牌。
三百贡献点已入帐。
虽说他已是內门弟子,可宗门按例发下的月例,也就堪堪够他每日吐纳精进而已。月例一到手,转眼便被他拿去换成灵丹,尽数砸在修为上,半分都捨不得挪作它用。
《洞虚风元经》在玉简里吹得天花乱坠,號称筑基后,法力深厚可胜同阶修士三四层。楚无忌如今不过练气八层,私下细细一比,也就比寻常同阶多出两层左右的法力而已。
他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莫非这门功法的深厚,是隨著大境界指数递增的?若真如此,等他筑基,或许真能多出四层法力;到了结丹,说不得能多出七层;若再到元婴……那法力之雄浑,怕不是要生生翻上一倍。
想到这里,他心头先是一热,隨即又是一凉。
法力越深厚,积蓄法力所需的灵石、灵丹便越多。旁人一份资源能到的境界,他怕是要用两份去堆。也就是说,他若想凭此一路走到化神,少不得要比旁人多耗一倍时日与资源。
他甚至在脑中顺手算了一笔糊涂帐:天灵根之辈,五百岁修炼到元婴后期,机缘足够,八百岁便可尝试衝击化神;他若同样机缘不缺,按这多耗一倍的路数,怕也得拖到千岁往后,起码一千一百岁才敢去碰那道门槛。
“这还进阶个锤子……”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越想越觉得可笑,到时候若不先设法延寿,怕是离坐化都不远了,还谈什么化神!
楚无忌抬手揉了揉脸,看了看待会要上斗法台的弟子名单,把这一堆胡思乱想硬生生按回去。
八字还没一撇,筑基都不知在哪儿,更何况他手里连元婴层次的功法都缺著。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什么元婴化神,而是这灵石几块。
他如今手里灵石少得可怜,堂堂练气后期大修士,连十块灵石都掏不出来。宗门配发的储物袋,比他袋里面所有的灵石加起来都值钱。
別说炼器、炼丹这种烧灵石的无底洞,便是连一门法术楚无忌都不敢放开手练。
法术一练,法力一空,补回来的每一分,都是拿灵石,或者增益修为的时间磨出来的。
因此这些年他只敢偶尔练习《小风遁术》,把起步、转折、贴地掠行这些最基本的细节磨得更熟练些。至於攻伐之术,他几乎没真正练开过。
所以,当他听说“宗门真传大比擂台斗法当值执事”的差事,十天便有三百贡献点时,他连犹豫都没有,径直跑去內务堂报名。
十贡献点换一块灵石。
三百贡献点,就是三十灵石。
三十灵石,几乎抵得上一名內门弟子一年的月例。也因此,每逢十年一度的真传大比,这差事向来抢手,早早便被人盯上。
他能抢到手,除了修为刚好达到练气后期的硬性要求,剩下多半靠的还是“玄澜上人记名弟子”这层名头。至於那位便宜师尊,自他入门之后,至今连影子都未再见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