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踏进殿门的那一刻,余光扫过宋帝王的桌案。
桌角有一卷竹简。
竹简的一半被袖口匆忙遮住。
露出来的部分上,墨跡是湿的。
刚写的。
周然没有点破。
他直接开口,把天尸的情报全盘托出。
秦广王的投影浮在半空,听完之后迟了五息才出声。
“我会联合南方鬼帝杜子仁,从外围施压叛军残部。”
周然表示赞同,隨即补了一句:
“我必须回阳间。”
宋帝王抬头看他。
“天尸的供能管道在阳间。
灰色丝线每一条连著一个活人。”
周然语速很快,
“切断丝线,等於切断天尸的阳气来源和情报来源。
釜底抽薪。”
听到这话,宋帝王答应得极快。
“好。”
好像正好符合他的心意一般。
可阴界之爭尚未尘埃落定,当初让自己火急火燎的来。
现在却巴不得自己走。
周然压下疑心。
他转头吩咐。
乔坤持大都督令继续镇守南岸,燕三借枉死城冤魂暴动的混乱策反更多中低层叛军散兵。
两人领命。
临行前,周然取出阴阳通讯骨片。
信號一截一截地跳,杂音裹著嗡鸣往里灌,阴阳壁垒之间的通讯频道被天尸的波动搅成了浑水。
李之瑶的声音从杂音缝隙里挤出来,只有两句话。
“丝线增至六千三百。
庄园结界缩至不足一公里。”
骨片发烫,信號彻底中断。
周然收起骨片,出了主殿。
黄泉路上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叛军的拘魂桩被乔坤的人拔了大半,散落的骨幡和碎旗被踢到路边。
他经过先前激活唯心法则摧毁枉死城阵法时留下的能量残余。
地面上还有灼烧的痕跡。
周然看向枉死城,
“赵涛,姑且再让你活上一段时间。”
周然化作一道流光,沿著忘川向鬼门关方向掠去。
忘川。
冰面比来时亮了不少。
青白色的剑光在黑冰底下流淌,那是李乘风的化神剑意。
被刺入冰层之后,剑意与忘川的遗忘法则咬合在一起,反而让整条冰面变得更加坚固。
周然踏上冰面。
太荒源骨与冰中剑意同源,冰层自动裂开窄缝供他通行。
走了二十步。
他紫金魔瞳低头一扫。
冰层之下,孟婆原本枯坐的位置,空了。
那个佝僂的老太太不见了。
周然蹲下来,脸几乎贴上冰面。
透过半透明的黑冰往下看,孟婆坐过的地方只剩一样东西。
一只空碗。
碗是破的,边缘有缺口。
就是她之前给周然的那对碎瓷的同款。
周然看向鬼门关的方向。
此时,忘川冥河已通,且有李乘风剑意镇守。
阳间阴魂也在源源不断进入阴界。
秩序已然恢復。
可这个耗尽本源的老太太,本该在此处散出她的孟婆汤。
周然觉得愈发古怪。
“究竟是什么大事,值得一个耗尽本源的老太太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行动?”
她去了哪里?
周然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冰面在他脚下裂开又合拢,青白剑光照亮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