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那名炼虚期中段的魔將依旧保持著双膝跪地、额头贴住岩层的姿態。他庞大的身躯正在经歷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
刻入魔族血脉最深处的压制,由內而外锁死了他的一切反抗。
玄影咳出一大口浓黑的淤血,借著秦三的搀扶站直身体。他死死盯著周然指尖那一抹刚刚敛去的暗金光泽,震骇过后,瞳仁里烧著难以抑制的狂热。
夜负天的本源魔元。
统御魔界六重天、代表最高位阶权柄的无上凭证。
不需要周然下达指令,玄影深諳魔界弱肉强食的生存逻辑。
他向前迈出半步,残破的魔躯强行拔高气势,胸腔內的魔气急速鼓盪。
“魔帝重生,尔等还不叩首!”
玄影的嗓音裹挟著冷厉的杀机,在空旷的赭红色大地上轰然迴荡。后方那十四名化神期魔修本就被高维威压剥夺了抵抗意志,听到“魔帝”二字,骨髓里的奴性被彻底唤醒,整齐划一地將头颅重重磕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魔將没有出声。
他宽大的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乾涩的唾沫。
炼虚期的修为让他对能量的感知远超那些化神步兵。他確信那缕本源货真价实,是魔帝的专属印记。
但眼前这个握著黑刀的男人,真实修为仅仅停留在化神期。
只要吞了那丝本源,他就有机会一跃成为新的魔尊。
魔將的独眼缓慢转动,试图透过那层源自血脉的威压,看清周然的真实底细。
他的肌肉纤维在暗中紧绷,炼虚期的灵力沿著经络无声凝聚。
周然站在原地。
胸口的贯穿伤未愈,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灰败的色泽,残血滴落在地。
体內刚完成蜕变的化神魔气,在强开界门后已濒临枯竭。
坑底那个庞然大物正在掂量。
疲態一露,是死局。
周然左手抬起,太荒黑刀的刀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白骨笔的虚影在他指尖凝实。
魔气匱乏,他没有选择调动灵力,而是直接抽取部分寿元作为书写代价。
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滯碍。笔尖在身前虚空连连划动,五笔落下,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
【见我如见渊】。
五个纯黑的古字隱入虚空。
周然將体內剩余的最后一丝魔元气息,注入这道律令之中,强行改写了魔將周围的认知规则。
魔將的独眼刚刚抬起,视线对上周然的剎那,这道被高维规则放大的律令直接砸穿了他的神识海。
在魔將的绝对感知中,眼前的荒野、同伴,天际的暗雷,都在这一剎消失殆尽。
周然的身影无限拔高,取代了整个世界。
那是一片不可名状的尸山血海,是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无底黑暗。
黑暗之中,数以亿计的魔族亡魂在哀嚎挣扎。
而黑暗的意志,正带著冷漠到极致的俯视,注视著他这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魔將引以为傲的炼虚期神识,在这股由规则放大的压迫感面前,被轻易碾碎。
“啊——”
魔將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那只巨大的独眼。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滴落在岩层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升腾起阵阵青烟。
“冒犯帝威,死罪。”
玄影抓住机会,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