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只是想帮海格。”纳威瑟瑟发抖地低声说。
“海格?”乌姆里奇夸张地捂住胸口,“你是说那个有犯罪前科的混血巨人?哦,部里已经准备好了阿兹卡班的特別单间。
別担心,孩子,你们的行为也將被载入关於霍格沃茨办学资质的年度报告中”
。
完美的陷阱。程序严丝合缝,时机恰到好处。
就在那些官员准备跨过隱形衣,彻底控制现场时,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
他没有看乌姆里奇,也没有看那些惊慌失措的学生。
“很精彩。”他轻声说道。
“多么令人惊嘆的公文素养,多洛雷斯。康奈利亲手签发的授权令,总是——
——急於求成,不是吗?”
邓布利多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著华丽的长袍,而是一身极其朴素、甚至显得有些陈旧的深紫色丝绒袍子。
他的目光透过半月形的眼镜,看著这场剧。
“校长!”哈利惊呼。
邓布利多抬手示意他噤声。
他径直走向那个正发出硫磺恶臭、满是划痕的木箱,甚至伸手抚摸了一下诺伯的鳞片。
“你————阿不思·邓布利多!”乌姆里奇的尖嗓门猛地拔高,“你居然出现在这里?你在纵容你的学生走私!这是对部里赤裸裸的挑衅!”
“挑衅?噢,不,亲爱的。”邓布利多转过身,他的眼神里充盈著温和,“我只是在践行作为一名校长的科研职责。
我想你一定没有仔细研读过《霍格沃茨校规》第十四条修正案。
在那上面清晰地记载著,校长拥有在特定教学阶段,对极端环境下神奇生物生命进行实证研究的审批权。”
“研究?”乌姆里奇冷笑一声,指著那个狼狈不堪的箱子,“就凭这些一年级新生?在午夜?在天文塔顶?”
“正因为是极端环境。”邓布利多看向身后的奇尔顿,那个一直处於侷促中的副司长,“奇尔顿先生,我记得在上周那封非正式请示函里,我专门提到过需要一位具备高度专业素养的官员,来协助接收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难道是部里的公文流转出了什么岔子,导致你们误以为这是一场————犯罪?”
奇尔顿的冷汗顺著鬢角流了下来。他在这个体制里浸淫多年,读懂了邓布利多拋出的暗示:
如果这被定性为抓捕,他確实立了功,但那意味著他將彻底站到邓布利多的对立面,承受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的待遇。
但如果这被定性为应邀协助接收,他不仅无过,甚至在履歷上还会多出一笔协助霍格沃茨完成高阶研究安全保障的亮色。
官僚永远会选择那条对自己职位最安全的路径。
“噢————我想起来了,校长。”奇尔顿乾咳一声,他甚至没有看乌姆里奇那张变得狰狞的脸,“確实————报备函可能在部长的秘书处压住了。
既然是学校的报备项目,那么现在的对接工作就变得————合规了。”
“奇尔顿!你在说什么糊涂话!”乌姆里奇尖叫道,“你看看这些孩子!看看这只龙!”
“我看得很清楚,多洛雷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轻微,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由於我的行政指令传达不周,导致这几个富有正义感且积极协助教学工作的孩子,在雨夜进行了一场虽然粗糙、但极其勇敢的紧急转移。
这是教育方面的策略失误,不是法律层面的走私。”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哈利三人。
“海格会因为物证监管不力被罚款五十加隆,並留校察看三年。”
邓布利多宣布了最终的裁决,“至于波特先生和他的朋友,他们会因为私自违规搬运昂贵教学资產,被扣掉原本就不富裕的学院分。
这一切,都將在霍格沃茨內部处理。你觉得呢,多洛雷斯?”
他主动承认了行政流程上的瑕疵。
如果乌姆里奇现在要抓海格,她就必须先逮捕承认了监管职责失误的邓布利多。
而福吉,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控制邓布利多。
尖叫戛然而止,乌姆里奇那张蟾般的脸上,愤怒迅速褪去,转而转化成贪婪与算计。
她那双陷在眼袋里的眼睛在邓布利多、破碎的木箱以及地上的隱形衣之间飞快地扫过。
她敏锐地嗅到了妥协的企图。
於是,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职业化的、极度虚偽的假笑。
“实验样本————阿不思,你说得很有道理。”乌姆里奇咀嚼著这个词,“但我不能带著一张废纸回去。部长需要一个结果。
既然你承认这是由於校长室行政流程延误导致的安全漏洞,那么,这份《霍格沃茨校园管理安全风险评估报告》就需要你的署名。”
那是早已准备好的一份公文。乌姆里奇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的標题赫然写著:
关於校方行政疏忽对未成年学生造成潜在生命威胁的阶段性定性。
只要邓布利多签字,魔法部就正式获得了干涉霍格沃茨行政权的法律抓手。
“成交。”邓布利多没有迟疑,在纸上落下了名字。
“明智的选择。”乌姆里奇满意地收起公文。她挥了挥手,手下的干事们散开站位让查理等人落地。
隨著带著木箱腾空而起,这位副部长助理回头看了一眼哈利,忍不住道:“波特先生,祝你好运。希望下次你的实验能合规一些。”
塔顶重归寂静。
哈利、罗恩和纳威依旧站立在原地。
哈利感觉身体瘫软,这是死里逃生的虚脱。
他看著邓布利多的背影,那一贯以来对校长的崇拜和感激喷薄欲出。
他甚至觉得,既然校长能用这种方式搞定魔法部,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法律是不能绕过去的。
“我们————我们自由了,对吗?”罗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亢奋,“德拉科那混蛋死也想不到,校长一句话就能把龙变成合法。他那个阴险的爸爸输惨了!”
而在塔顶摇曳的火光下,这位半个世纪以来最伟大的白巫师,看上去竟显得有些疲惫。
但他將其掩盖得微不可察。
“过来,孩子们。”
邓布利多的声音抚平了塔顶寒凉的夜风。
他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仍在发抖的纳威。
“別怕,纳威。你能克服內心的恐惧站在这里,你的祖母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他温和地微笑著,魔杖轻轻一挥,纳威被火星烧焦的袖口瞬间恢復如初。
“教授————对不起。”
哈利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是我们太鲁莽了。赫敏————赫敏其实提醒过我们的——
“勇敢与鲁莽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哈利。庆幸的是,你们今晚依然完好无损。”邓布利多目光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如既往的包容。
“去找庞弗雷夫人要点安神剂吧。今晚的课外冒险,到此为止了。
同一时刻,天文塔下方的螺旋阶梯深处。
那几个穿著魔法部制服的干事在这座他们曾经生活了七年的魔法城堡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下来,步伐也跟著放慢。
“唉,十五年了,老校长还是这副护短的脾气。”
一个两鬢斑白的老职员掏出魔杖,隨手点亮了墙沿的火把,语气里带著几分敬畏和熟稔,“为了把那几个刚断奶的小傢伙护在翅膀底下,寧愿把把柄直接拍到福吉的办公桌上。”
“也就在霍格沃茨,咱们这位白巫师能这么退让了。”旁边那个年轻些的男巫嗤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带有魔法部印章的徽章,压低了声音:“换做別人,谁能在今晚这一堆铁证面前,凭空造出一个什么合法实验来?
我们几个大半夜跑来陪著站桩,说白了也是私心里给老校长卖这个面子。”
“面子从来不是免费的,格林,学著点。”
老职员摇了摇头,看向上方漆黑的楼梯井,眼神有些复杂,“那是张什么纸,你我心里都有数。特权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他拉高了制服的大衣领口,挡住塔楼里的穿堂风,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只可惜————这场大戏过后,咱们母校的好日子,恐怕是真的要到头了。
走吧,马尔福先生那里,还等著这部完美闭幕的剧本呢。”
夜风穿过古老的走廊,迴荡著皮鞋踩在石板上的沉闷声响。
大人世界里的规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绞杀著童话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