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悬在羊皮纸上方。她开始构建那个繁复的炼金阵列,指尖亮起了微弱的红蓝色光芒。
赫敏指尖的魔力正在流转。
第一层外围魔文、第二层转化节点————极其完美的天赋。
但在第三层,那个本该由魔法石的奇蹟之力填补的缺口处,整个魔力结构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崩塌。
“要炸了。”卢西安在心底做出了判断,魔杖已经抽出,隨时准备施展无声铁甲咒来保住赫敏。
然而,就在那个魔力漩涡即將坍塌成致命的魔力风暴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陡生。
取而代之的,是图书馆四週游离的、属於霍格沃茨城堡千百年来积攒的古老魔力,极其诡异地、违背了一切常理地產生了一次微小的魔力潮汐。
一缕穿透四月英吉利灰云的阳光恰好浮现在赫敏的睫毛上,似乎在预示著什么。
她那头总是乱蓬蓬的浓密褐发,此刻正因为周遭无形魔力的涌动而微微张扬著,在轻缓地飘浮。
几缕微卷的髮丝贴在她那因极度专注而渗出细汗的额头上。
赫敏原本紧紧咬住的下唇募地鬆开了,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了双眼。
在那道阳光的照射下,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纯粹的、近乎敬畏的惊嘆。
她那只原本因为承受不住魔力重压而剧烈颤抖的右手,此刻仿佛被霍格沃茨这座古老城堡本身温柔地托住了,奇蹟般地、无比坚定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意外,在这一刻如同被福灵剂浸透。
它们被某种代替了魔法石”奇蹟“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块完美的拼图,硬生生地堵住了的阵列缺口。
桌上的那根羊皮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散发晶莹剔透的白糖。
赫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红晕:“你看!我又成功了!卢西安,你的理论是对的!”
而坐在对面的卢西安,却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堆白糖,缓缓移到了赫敏那张因为探寻到真理而兴奋的脸庞上。
气运。
他终於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命运纺线。
赫敏·格兰杰根本没有补全那个阵列,是这个世界帮她补全了。
因为她是“赫敏·格兰杰”,是这个世界线上的核心锚点之一,是代表著智慧与知识的命运之子。
当她偏离主线,去探索一个残缺的、足以致命的禁忌魔法时,冥冥中的世界意志没有让她死於魔力反噬,而是强行扭曲了事物的因果,用无数个巧合叠加成了奇蹟,填补了魔法石的空缺。
她没有魔法石。
但她本身的命运,就是一块活著的魔法石。
“非常精彩的施法,格兰杰小姐。”
卢西安终於开口了。
“你的理论————我证明了它!”赫敏激动地想要触碰那堆白糖。
“不,你证明的远比这更伟大。”
卢西安伸出手,按住了赫敏试图去拿白糖的手。他的手冰凉,让刚刚饱腹后发热的赫敏忍不住一颤。
他倾身,逼近这个已经被拉下水的小女巫,说到:“你以为你凭藉的是无与伦比的智慧和精准的魔力控制?不。那本书里的魔文矩阵,原本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足以扭转生死的奇蹟作为触媒才能运转。而你,什么都没有。”
赫敏愣住了,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那————那我为什么成功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在你濒临失败时,总有某些巧合会发生?格兰杰,你以为你靠的是智慧,但你真正撬动的,是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某种与生俱来的特权”。
“因为世界在偏爱著你。”
“你比礼堂里那些为了虚假胜利而狂欢的蠢货们幸运得多。不仅因为你有了清醒的头脑,更因为,哪怕你拿著一个残缺的、足以炸碎你半个身子的黑魔法残卷————”
卢西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冥冥中的命运,也会强行把致命的毒药变成甘甜的糖霜,亲自餵到你的嘴里。”
赫敏呆呆地坐在原地,呼吸几乎停滯。
她听不懂卢西安话语中关於“奇蹟触媒”和“命运之子”的全部深层含义,但她清楚地感觉到了某种未来。
眼前这个少年,曾用蓝闪蝶给了她一巴掌,打碎了她对规则的信仰。
现在,他又用一堆白糖,告诉她:你引以为傲的真理探寻,不过是命运对你个人的无底线溺爱。
而卢西安只是重新回到窗口,翻开了手中的书。
原来如此,主角光环並非虚无縹緲,而是一种可以被观测、被引导的现实修改能力。
它能填补魔法石的空缺,那是否意味著,只要我能欺骗、或者说引导”赫敏去相信某个理论,世界意志就会为了让她的认知”成真,而强行补完理论中的所有漏洞?
如果我给她一套错误的炼金公式,但告诉她这是通往真理的钥匙,世界会不会为了这位天命之女,硬生生將错误的公式变成正確的现实?
哈,这已经不是棋盘了,这是创世神祇的笔————而我,找到了握笔的方法。
与此同时,喧闹的大礼堂里。
赫敏突然离席所製造的那短暂的惊愕,早就被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刀叉碰撞声和周末的欢笑声重新淹没了。
“她这又是怎么了?”罗恩终於把嘴里那口南瓜汁咽了下去,手里还举著半块涂满黄油的吐司,一脸莫名其妙地望著大门的方向,“斯莱特林那群傢伙每天都这副德行,她发这么大脾气干嘛?还是说她怪我们没有在吃早饭的时候覆习魔药学?”
哈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赫敏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麦片粥上,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但她刚才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对劲。像是一整晚都没睡觉,又像是————快要疯了。”
“肯定是又在《魔法史》里发现了哪个不可饶恕的排版错误。”罗恩嘟囔著,毫不在意地又伸手去拿了一根香肠。
坐在他们对面的纳威·隆巴顿正紧张地捏著勺子,结果手一哆嗦,勺子掉在了盘子上,溅起了几滴肉汁。
“你—一你们觉得她没事吧?”纳威结结巴巴地问,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刚才衝出去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要去单挑一条火龙。”
“那可是赫敏,纳威。”罗恩含糊不清地说著,嘴里塞满了食物,“她唯一会去单挑的只有平斯夫人和永远借不完的书。劳驾,把那罐橘子酱递给我好吗?”
在晨光熙攘的礼堂里,无论是一边吃香肠一边抱怨的罗恩、忧心忡忡的纳威,还是直觉向来敏锐的哈利,谁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们根本无法想像,就在这座城堡最安静的那个角落里,他们最好的朋友,刚刚跨过了一道怎样顛覆现实的禁忌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