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10块钱工资,到年底还能分点儿猪肉,下水什么的。
陈棉屏著气走到一所猪舍外,隔著老远就能望见里面聚了一堆人,不知在聊些什么。
隱约听见人们停下了交谈,陈棉才扯著嗓子朝里面喊了句:“老姑!”
陈怀英一瞅宝贝侄子来了,隨便说了声,扭头就快步赶了过去。
“你怎么来啦,吃饭了吗?!”
“专门儿来这儿蹭饭的。”陈棉吐了吐舌头,隨即不禁望向猪舍里,人们又聊了起来,“老姑,你们今儿个这么忙啊?”
陈怀英往后退了两步,在衣服裤子上打扑了一遍。
接著回头朝猪舍里瞅了眼,转回头就嘆了口气:“唉~豆粕不够了,年底也得提前储备,老板正愁著呢。”
“你要没事儿就多等会儿,等你老姑夫出来咱顺道儿去饭店里吃点儿。”
“不著急。”陈棉见老姑朝外走了两步,就双手插兜也跟了两步,不禁好奇道:“这猪场也不算小了,买点儿饲料没问题吧。”
陈怀英边走边扯下套袖,裹到一起卷了卷:“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啊,拌饲料必须得有豆粕,但是咱们这边儿没有大油厂,豆粕这玩意儿得从外地往这边儿运。”
“这不老板说暂时没钱,研究著先给你姑父他们的工资拖拖,等以后猪出栏有钱了再说。”
“拖几个月啊?”
“俩月唄,就忙活到猪出栏。”
拖的时间倒是不长,但一想到老姑夫被拖工资,自己就有点儿张不得开嘴。
也不禁更诧异了:“不能赊吗?贷个款也没问题吧,毕竟这养殖场规模在这儿摆著呢。”
陈怀英两手摊了摊:“找谁赊,饲料批发市场人家也不赊帐,那些国营厂必须得现钱儿,都不管送。”
“他这都算大户了,跟咱这养几头猪的散户不一样,凑活不了,我等明年也得研究用豆粕配饲料了。”
隨即转过身来,朝著猪舍里指了指:“厂里这两天跟一个小厂子买了半吨豆粕吗,便宜確实便宜,但里边掺了不少陈豆粕,给老板悔的不行。”
“而且还今儿个有货,赶明儿没货,没个准儿。”
“贷款的事儿咱就不清楚了。”
陈棉双手插著兜,叉著民字腿,不禁將目光再次投降猪舍里,锁定了那个瘦高中年人,记得这人就是老板沈大屯。
想了想,不禁起了心思,隨即问向老姑:“老姑,厂子里买豆粕什么价儿啊?”
陈怀英两手攥著,没太犹豫就答道:“都是跟批发市场买,上个月还1900
呢,这个月一下子就涨到2000块钱一吨了。”
“老姑,你们这厂里的猪多会儿能出栏回款啊?”
陈怀英一愣,这怎么越说越像谈买卖呢,不禁猜道:“你们家打著买头猪啊?”
“不买不买。”陈棉笑著把头摇成了拨楞鼓,“吃不了那么多。”
陈怀英感觉侄子有点儿不对劲,还是不放心地提醒一句:“猪肉你们就先別买,等回头咱家里那猪出栏,我捎点儿过去就够你们吃的了。”
“嗯吶。”陈棉笑著点点头,想了想索性就直说了,“老姑,你说我要从外地拉一车豆粕回来,能好卖吗?”
“拉豆粕?!”陈怀英一时间有些发懵,怎么都想不到侄子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
但转念一想,大哥那儿刚买了辆泰山25,掛的还是专门用来跑运输的五吨斗,还真是挺適合。
但隨后想著想著就眉头蹙紧,摇了摇头:“不行。”
陈棉当即问道:“怎么不行呢?”
陈怀英满心忧虑,要是外人的话,介绍一下也就顺嘴的事儿。
但这是自家侄子,一算计起来要帮猪场垫钱,心里就不禁扑腾。
沈大屯名声倒是挺不错,但是谁也说不好有个万一。
一旦到时候给不了钱,那大哥家这个年还怎么过,那农资超市还怎么开,自己夹在中间更没法做人。
“沈老板现在没钱,你要打著倒饲料就得自己垫钱,一车5吨不得小10000块钱吗?你敢赊,你老姑都不敢给你牵线儿。”
陈棉笑著往跟前走了两步,对老姑的担忧完全能理解。
这件事並不简单,但是自己还是想尝试一下。
如果能通过倒饲料多挣一些,那就不必借那么多钱了,大家都能宽裕些。
“老姑,你说沈老板要是不缺钱,要是不排队,这活儿还能轮得到咱吗?”
陈怀英诧异地看了看侄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就止住了。
也確实是这么回事儿,要不缺钱的话,就去城里的饲料店批发了,费点事儿僱车去市里跑一趟,也能拉回来。
可虽说事实如此,但她还是心存忧虑,犹豫这事到底要不要办。
而这时陈棉也看出了老姑的为难,就宽慰道:“老姑,行不行的,先聊聊唄,能干我就干,干不了就算了唄。”
陈怀英蹙紧眉头斟酌了一会儿,隨即嘆了口气:“你等会儿吧。”
陈棉也不急,就插著兜在方圆几米內来回踱步。人从猪舍里走出来了,瘦高长脸的沈大屯显得格外精神。
陈棉也迎了过去,优先朝著穿著一身脏旧劳动布的中年人喊了句:“老姑父”
。
而见陈棉优先跟何海柱打招呼,包括厂长沈大屯在內的外人就没说话,也趁机上下打量著光鲜得体的陈棉。
刚刚大伙都听陈怀英说明了陈棉的想法,对他们家花了30000块钱买车的事情震惊不已,种地能种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不得了。
沈大屯內心更是欣喜,瞌睡了来个枕头,正愁要不要去外边借钱呢。
海柱他大舅子三万的车都能买,掏一万块垫个饲料钱也肯定没问题。
“沈老板,您好。”陈棉也不嫌脏,把手掌伸了出去。
沈大屯有些诧异,笑著伸出手跟陈棉握了握,感受著手掌晃动的力度,心中不再把陈棉当孩子看待。
“冻坏了吧,走,去我那儿暖和暖和。”
眼瞅著沈大屯热情招呼著陈棉三人离去,其他工人不禁面面相覷,羡慕地撇了撇嘴。
“海柱他大舅子这么趁钱啊?!”
“我记著以前看见过一回,就开个破手扶啊,怎么一转眼就鸟枪换炮了呢?”
“他大舅子要是把饲料这事儿给解决了,海柱两口子肯定得沾光,以后有好事儿都得紧著他们家。”
“唉~谁叫咱没趁个有钱的亲戚呢。”
“就海柱媳妇那个脾气,这事儿要是再办成,还不得骑她婆婆脖子上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