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周围的七八个贵族纷纷附和,一个个脸上满是愤懣,眼底却藏著心虚。
马尔科姆附和道:“子爵说得对!他兰斯算个什么东西?仗著会点魔法,在城里滥杀无辜,我们瑞尔德的贵族,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来人说杀就杀了?”
伦纳德也兴奋地说:“就是就是!亲王殿下是王室成员,最看重贵族体面,肯定容不得他这么放肆!”
“我们联名上书,告他个滥杀贵族,就算格雷厄姆护著他,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更何况,他现在声望这么高,亲王殿下心里未必就不討厌他。”
“我们这一告,正好给了殿下一个拿捏他的由头,殿下只会感谢我们!”
这群人越说越上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兰斯被亲王拿下、银鐺入狱的场面,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们压根就没去想,阿尔弗雷德能在战场上带著大军屡战屡胜,能稳坐亲王之位,怎么可能是他们眼里那种只会权衡权术的蠢货?
一群人写好了联名状纸,按上了自己的家族纹章,就急吼吼地衝进了城主府。
靠门那边坐著十来个人,衣著更华贵,气度更从容。
领头的是个头髮花白的子爵,靠在椅背上喝茶,茶杯端得很稳。
其余几个人有说有笑,看他们就像是在看猴戏。
他们偶尔往窗边那几人瞟一眼,眼神里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门被推开了。
格雷厄姆站在门口,他的目光从那七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拜伦身上。
“听说有人要告兰斯?”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寒意。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靠门那十几个人齐刷刷坐直了,脸上的笑容收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伯顿子爵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真是恰到好处,既显得忧心忡忡,又不至於太过做作。
“格雷厄姆大人,”
他率先开口,“我们正劝拜伦子爵呢。他非要来告兰斯法师,我们拦都拦不住啊!希望您千万不要怪罪他们啊!”
拜伦愣了一下。
马尔科姆也愣了一下。
伦纳德也愣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拜伦的声音变了调,“伯顿子爵,你昨夜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兰斯目中无人,该给他个教训————”
“我说过这话吗?我说过吗?!”
伯顿子爵皱眉,转头看向旁边几个人,“你们听见我说了?”
“没有没有。”
那十几个人齐刷刷摇头,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羔羊。
“绝对没有。”
“伯顿子爵一直在劝拜伦子爵,我们都听见了。”
“拜伦子爵,你肯定是听错了。”
拜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马尔科姆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们————你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做人要讲良心,讲良心!”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明明说兰斯算个什么东西,还说亲王殿下肯定容不得他一”
“马尔科姆!”
一个中年男爵站起来,语气里带著痛心疾首,“你喝多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一直劝你冷静,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伦纳德瘫在椅子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觉得有这么多贵族一起,底气足得很,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
被做局了。
“你————你————”拜伦指著那个中年男爵,手指抖得像筛糠。
“拜伦子爵,”伯顿子爵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比刚才更重了几分,“我们也是为你好。兰斯法师是瑞尔德城的恩人,你这么做,不是让亲王爷为难吗?”
他顿了顿,“我们跟著来,就是怕你一时衝动,做错事。待会儿见了亲王,我们还能帮你求求情。”
拜伦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他终於明白了—一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告状的,他们是来看笑话的。
不,不是看笑话,是来看他怎么死的。
“你们陷害我!”
“这话可说的不对,难道是我让你来的吗?”
门又被推开了。
兰斯走进来,他的目光从拜伦身上移到伯顿子爵身上,又从那几个看戏的贵族脸上一一扫过。
“听说有人要告我?”他问。
偏厅里一下子静得像墓地一样。
伯顿子爵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兰斯法师,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劝拜伦子爵的,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瞪了拜伦一眼,“拜伦,还不给兰斯法师赔罪?”
拜伦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马尔科姆站在原地,腿在抖。
伦纳德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板缝里。
“赔罪就不用了。
兰斯说,“我就想问一句——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拜伦子爵张了张嘴,他很想说,自己其实只是来拉屎的,你们信吗?
一边那个中年男爵抢先开口:“我们是来劝拜伦子爵的!他一直说要告您,我们怎么劝都不听。这不,我们怕他闯祸,只好跟著来”
“对对对!”其他人纷纷附和,“我们一直劝他!”
“他非要来,我们拦不住!”
“兰斯法师,您千万別误会!”
拜伦的眼睛红了。
“你————你们————”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们这群两面三刀的东西!”
“拜伦!”伯顿子爵厉声喝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一直劝阻你们,可是你们不听!”
拜伦气得浑身发抖,状子在他手里攥成了一团。
“好了!”兰斯的声音穿过偏厅,偏厅里瞬间安静了。
他站直身体,从那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不要再吵了。吵来吵去也吵不出结果。”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我们去找亲王裁定一下不就行了?”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拜伦的眼睛亮了。
“好!好啊!”
他把揉成一团的状子展开,攥得死紧,”对了,找亲王!有亲王在,我————我们才不怕你呢!”
马尔科姆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对,找亲王!让亲王评评理!”
伦纳德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声音已经稳了。“走!现在就走!”
格雷厄姆咧嘴笑了。
“行,那就找亲王。正好,亲王也可能有事要宣布。”
他转身就走,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咚咚响。
兰斯跟在后面,拜伦攥著状子紧跟著,马尔科姆和伦纳德互相搀扶著走在后面。
不多时,城主府的议事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亲王听了拜伦等人所讲,没有立刻裁定,而是召集了城里大部分贵族。
现在,主位上坐著阿尔弗雷德亲王,左手边是城主格雷厄姆、银辉家族的艾莉亚,还有兰斯。
右手边,就是拜伦子爵带著的七八个告状的贵族,一个个梗著脖子。
兰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眼神冰冷地扫过对面的贵族们,像看一群跳樑小丑。
厅里的其他贵族,包括伯顿子爵都站在后面,冷眼旁观。
他们大多是守城战和追击战里出过力的,亲眼见过兰斯在城墙上一道闪电束清掉一片敌军,见过他在战场上天神下凡一样的表现力。
而告状的这几个小丑则是一直躲在后方,对前线事情只能靠“听说”、“据说”、“有人说”。
一群蠢货,亲王殿下摆明了把兰斯当宝贝疙瘩,你们跳出来告他的状,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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