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做完五十片，停机重新校准一次套刻对准標记。”

“不要贪快。”

吴建华记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顾总工，明白了。”

“第三。”

“还有？”

“你三天没睡了。”

电话这头只剩呼吸声。

“人的手在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之后，精细操作的稳定性会下降百分之四十。”

“你现在上手操作，只会增加废品率。”

吴建华一时语塞。

“去睡四个小时，醒了再干。”

“我——”

“这是技术建议，不是客气话。”

“你的手，比光刻机的导轨更不可替代。”

咔嗒。

电话掛断。

吴建华举著听筒站在原地。

老周在旁边探头探脑。

“老吴，顾总工怎么说？”

吴建华慢慢把听筒放回座机。

“她说，让我去睡觉。”

“啊？”

“她还说，我的手比光刻机值钱。”

老周没憋住，扑哧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吴建华瞪了他一眼，扯下记录纸。

“笑个屁！去，给我找高精度的恆温机组。”

“今天之內搬进来，找不到你就別回来了。”

“上哪儿找啊？”

“京市精密仪器二厂有一台日本三菱的恆温机组！那是去年刚花外匯进口的宝贝，他们还没捨得开箱。老周，你拿所里介绍信去跑。”

“跑不下来，就说是国家级军工重点配套，让他们厂长立刻接国防工办的电话，走紧急调拨手续！”

老周一溜烟跑了。

吴建华留在原地，把手里的事情逐一交代给值班技术员。

然后他走向休息室。

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顾昭昭说了，他的手不可替代。

……

第二天下午。

一台崭新的日本三菱恆温机组轰轰响著装进暗室。

老周跑了大半个京市，鞋底磨穿了一只，硬是走手续把这台宝贝机组给紧急调拨了回来。

吴建华睡了六个小时。

洗了澡，刮乾净鬍子。

他站在暗室门口，拿著清单，把顾昭昭提的三个改进点逐项核对。

温控。

恆温机组开机运行两小时后，暗室温度稳定在二十二度正负零点二五度。

达標。

光源。

新灯管装好，输出功率校准完毕。

达標。

校准频率。

每五十片停机重校。

“开始。”

第二批流片启动。

第一个五十片出炉。

老周点清数目：“四十二片合格。良率百分之八十四。”

吴建华没出声。

第二个五十片。

四十一片，百分之八十二。

第三个五十片。

四十片，百分之八十。

三组数据稳稳噹噹。

前一批那种断崖式下跌再没出现。

老周捧著数据单跑到吴建华跟前。

“老吴！综合良率百分之八十二！”

“比顾总工预估的还高两个点！”

吴建华接过单子看完。

他走到暗室门口，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划火柴点上。

火苗一跳。

菸头亮起红光。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吴，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给这丫头打下手。”

吴建华猛吸一口，把菸头摁灭在鞋底。

“別废话。”

他把菸头揣进兜里，转身走回暗室。

“四千零九十六颗合格晶片，按百分之八十二的良率算，至少要流五千颗。”

“三间暗室同时开工。”

“所有能上手的技术员全给我拉上来。”

“日夜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