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另一头,裴凛和温彻完成交接。
裴凛把一只军用水壶递过去。
温彻接过,从兜里掏出一包话梅。
“下半夜的班,嘴里没点东西真熬不住。”
裴凛看著他剥糖纸。
“除夕夜,吃这酸倒牙的玩意儿?”
温彻把话梅扔进嘴里。
“越酸越提神。”
裴凛压低嗓音。
“陈维明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顾总工有令,这鱼不游,咱们这线就不出水。”
温彻靠著墙,视线越过墙头。
“他今晚要是真敢动弹,咱们反倒省事了。”
裴凛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顾家小院透出的暖光。
门头的红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院墙外,暗哨、明桩、巡防路线重重咬合。这片夜色被封锁得水泄不通。
……
同一座城里,陆家的灯火大亮。
陆家饭桌前,只有瓷碗碰著瓷勺的清脆动静。
陆振国坐在主位。
顾婉坐在他左手边,手指绞著衣角。
陆景琛回来得最晚,外套掛在椅背上。
陆景炎碗里的饭一口没动,筷子平放在碗沿。
陆景宇低头喝汤,勺子刮著碗底。
保姆端上一条清蒸鱼放在空隙处,转身快步退回厨房。
陆振国盯著长桌另一端空出的位置。
那位置从前是陆安安坐的。
再往前,本该是陆昭昭的。
顾婉拿起筷子,又重新放下。
陆振国开了口。
“大过年的,一个个垮著张脸,摆这副样子给谁看?”
顾婉手指收紧。
“……我没有。”
陆振国盯著她。
“安安的事已经发生这么久了!你就是天天哭,陆家也回不到从前!”
陆景宇猛地抬头。
“爸,今天好歹是除夕。”
陆振国把酒杯重重磕在木桌面上,酒水溅出几滴。
“过年怎么了?过年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陆景炎眼皮一掀,直接对上陆振国。
“那你还想怎么样?去牢里把人捞出来,坐一块儿吃这顿饭?”
陆景琛皱眉出声。
“景炎!怎么跟爸说话呢。”
陆景炎转向他。
“是,全家就大哥最会说话。那你教教我,咱们家现在这副德行,还要说什么吉祥话?”
陆景琛理了理袖口。
“该吃饭吃饭,陆家这么大一家子,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全停摆了。”
顾婉猛地抬起头。
“……一个人?”
陆景琛动作顿住。
“妈,我不是那意思。”
顾婉看著面前未动的一双筷子。
“安安是一个人……那昭昭呢?她就不是人了吗?”
桌上瞬间陷入安静。
陆振国眉头死死压向眉骨。
“大过节的,你又提她干什么!”
顾婉盯住陆振国,眼眶通红。
“我在想她今天晚上,会在哪儿过年?”
陆振国没接话。
陆景琛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应该是在外公家吧。”
陆景宇把汤勺扔进碗里。
“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我们。”
陆景炎冷笑出声。
“看咱们干什么?看咱们当初是怎么合伙把她往外逼的?”
陆振国猛地拍在桌面上。
“都给我闭嘴!”
汤碗晃动,汤汁泼在红木桌布上。
陆景琛放下筷子。
“爸,今晚別吵了。”
陆振国指著桌边的几个儿子。
“你们现在倒装起好哥哥来了!当初她在家里的时候,你们谁拿正眼看过她?谁真拿她当过亲妹妹?!”
陆景炎双手撑著桌沿站起来。
“那你呢?你又真拿她当过亲生女儿吗!”
陆景琛跟著起身,伸手按住陆景炎的肩膀。
“別说了,坐下!”
陆景炎用力甩开他的手。
“气都气饱了。”
他拉开椅子,转身直奔二楼。
陆景宇把面前的碗筷往前一推,跟著站起来。
“我也饱了。”
顾婉抬手捂住嘴,推开椅子快步走向楼梯间。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长条桌前,只剩热腾腾的清蒸鱼冒著白气。
一顿年夜饭,散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