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顾卫民单独把顾昭昭叫进了书房。
门一关,胡同里的热闹声立刻被隔在外头。桌上没有瓜子糖果,只有一个封著火漆的牛皮纸袋。
顾卫民把袋子推给她:“龙老秘书处专程送来的年度安全评估简报,节前刚到。大过年的,本来不想给你看,但你是当事人,有权知道现在的真实局势。”
顾昭昭撕开封口,抽出文件。封皮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一个绝密编號。
她翻开,目光飞快扫过。
【苏方尼古拉接触事件】
【美方情报机构外围试探】
【陈维明针对顾家、京市一中、钱明德等目標的关係网排查】
【陆安安暗线接触反馈】
【半导体所、开南大学涉密人员异常波动】
每一项都清楚列著时间节点、接触方式、风险评级和安全部门的处置预案。
顾昭昭看得很快,指尖翻页时,只有在陈维明那一栏多停了两秒。
顾卫民坐在对面,静静喝茶,没有催她。
几分钟后,顾昭昭合上文件。
“情报部门的评估结论偏保守,但大方向没错。对方现在还在试探期,不急著跟我硬碰硬,而是像剥洋葱一样,一点点拆我的外围关係网。”
顾卫民深深看著她:“昭昭,你的名字,正在出现在越来越多本不该出现的情报系统里。”
顾昭昭没有反驳。这是事实。
顾卫民沉声道:“龙老交代了,节后对你的保护级別再升一档。以后的出入审批、通信管制、人员接触,都会更严格。你可能会觉得麻烦,但这是底线。”
“我理解。”
“除此之外,作为你的家人,我还有一个私人的请求。”顾卫民抬起头,眼前的老人白髮比去年冬天又多了一把,眉心的川字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戎马半生,搞了一辈子科研,如今却要把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亲自推进更深的风暴里。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背著多大的重量。
所以,他只想在这座小院里,拼尽全力给她留一张乾乾净净的饭桌。
顾卫民声音微微发哑:“只要踏进这扇家门,就把脑子里那些图纸和数据放一放。做一个最普通的、会赖床会馋嘴的外孙女,能做到吗?”
顾昭昭沉默了一会儿。
此刻,她的大脑依旧在认真思考著——载人航天的推力补偿阀值、返回舱防热涂层的烧蚀曲线、雷达阵列的工艺一致性……
要她彻底断电停机?不可能。
但她听懂了外公真正想说的。不是不让她思考,而是別让她彻底变成一台没有温度的机器。
顾昭昭把简报仔细装回牛皮袋,封好:“我只能保证做到一部分。”
顾卫民扬了扬眉,等她继续说。
顾昭昭一本正经地划定边界:“我无法强制关闭脑內逻辑推演,但我可以保证:在家期间,绝不主动翻阅涉密资料,不记录任何技术方案,也不把家人当成测试流程里的摆设。”
“当然遭遇突发紧急情况除外。”
顾卫民听完,指著她的鼻子,直接气笑了:“你听听你这措辞!让你当回小丫头,你还得先写个执行边界和免责声明?”
顾昭昭认真想了两秒:“因为边界明確,更容易执行。”
顾卫民无奈地嘆了口气,把牛皮袋锁进带密码的抽屉里:“行,隨你吧。就按你这个边界办。今天剩下的时间,绝不准再溜进书房翻图纸。”
“好。”
“晚上老老实实陪我看电视。”
“可以。”
“放相声的时候,不准在旁边用数学原理解构人家的包袱!”
顾昭昭卡壳了一秒,试探著问:“如果我只在心里分析,不说出来,可以吗?”
顾卫民彻底败下阵来,嫌弃地摆摆手:“赶紧出去!”
顾昭昭走到书房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回头提醒:“外公,您今天的茶水摄入量已经达到安全閾值的百分之七十,晚上禁止喝浓茶。”
顾卫民没好气地按住眉心:“知道了,顾大总工!”
门一拉开。正趴在门板上偷听的顾晴一个踉蹌,差点一头扎进顾昭昭怀里。
顾昭昭伸手稳住她:“表姐,你刚才的重心不对,很容易就摔倒的。”
顾晴立刻站直,拍了拍衣服,努力掩饰尷尬:“胡说,我只是路过!顺便运用物理学原理测试一下这块门板的隔音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