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山別过脸，轻轻嘆了口气：“姨夫，我只是瞧著不对劲，没有十成把握。”

王铁山沉默不语。

“娘，没事。”张文山蹲到母亲跟前，声音沉稳，“蛤蟆塘快挖好了，粮食旱不著，再说，我能挣钱。”

“一个塘，顾得过来整个屯子？”许秀莲摇头，仍旧愁容满面，“真没粮，钱有啥用？”

张文山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代的人，对旱涝的怕，是刻进骨头里的。

他犹豫怎么说的原因也在於此。

一个没整好，旱灾没来，嚇死两个咋整？

“你小子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

转头看去，大队长王铁山红著眼睛，好像要吃人。

“咋可能？”张文山嚇了一跳，连忙道，“挖蛤蟆塘是真想养蛤蟆，我又不是神仙，国家都没发现，我还能提前知道？”

王铁山神色缓和几分。

起身就要往外走。

“姨夫，干啥去？”

“通知大伙抗旱。”

“现在去有啥用？”张文山拦在他跟前，“且不说这只是我个人推断，当不得真，就算是真的，单靠咱们屯子能成么？”

王铁山眨了眨眼，愣了愣，又重新坐回板凳上：“你有想法？”

“和其他屯子沟通下，再去镇上探探口风，正好这两天有领导陪著南方考察团过来————”

张文山將计划妮娓道来。

核心就是往上匯报，借著挖蛤蟆塘的名义，直接扩建成蓄水池。

双管齐下。

有上面点头，有机械支援，有规划地抗旱，比村里人瞎扛强十倍。

见王铁山还犹豫，张文山又补了一句。

“咱先把话透出去，信的自然跟著干，不信的咱也不强求。”

“真以集体名义大张旗鼓抗旱，最后没旱起来，责任谁担？”

他並没有把话说透。

王铁山已经知道什么意思，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俺这就去找书记，你自个小心点。”

这天夜里，张家没人睡踏实。

直到后半夜，张文山还能听见东屋爹娘压低的说话声，翻来覆去，全是庄稼，口粮，老天爷————

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自己的信心，没法分享给其他人。

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一早，张文山却愣住了。

老爹和姐夫天不亮就下地。

大姐在收拾东西，娘领著小外甥拾掇院子，时不时逗弄下孩子，传来阵阵笑声。

好像昨晚的焦虑和不安全都是做梦。

“咋了？”许秀莲见儿子站在门口发愣，奇怪地看他一眼。

“没事。”张文山低头洗脸，冷水扑在脸上，还是没忍住，“娘，你不担心了？”

“你不说没事么？”许秀莲笑著摇摇头，“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去年还发洪水了，不也都过来了么？”

张文山一怔。

他忽然发现，这个时代的人远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强大，乐观。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还没看清楚来人，就听见林翠花咋咋呼呼的声音o

“组长不好了，李东回来了！”

“他正领著人收田螺。

59

“还说你骗人忽悠大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