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原本为了安置数万流民而建立的庞大营寨,此刻已沦为地狱。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恶臭,
那是皮肉腐烂混合著排泄物的味道。
土路两旁,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有人在痛苦地翻滚,有人已经没了声息,苍蝇成群结队地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青州州牧府派来督办此事的王主簿,
正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头戴防瘟的药布面罩,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还没查出源头?这都死了多少人了!”
“大人,真查不出啊。”一个老郎中苦著脸,连连作揖,“这病邪门得很,脉象时有时无,用药全无起色,那些发病的人,身上先是起黑斑,接著骨头里往外渗毒水,咱们带的药材全用光了,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
王主簿只觉脑仁抽疼,
这差事办砸了,
州牧大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水井呢?查过水井没有?”
“查了,水质清澈,银针试过,不变黑,连狗喝了都没事。”郎中答道。
他们哪里知晓,
腐骨黑瘟根本不是寻常毒药,银针探毒对它毫无用处。
而此刻,
在龙泉寨中央那口最大的深水井底部,正上演著一场不为人知的吞噬战。
井水深处,
玄冰五尺长的冰蓝色甲壳紧贴著井壁。
它大张著狰狞的口器,腹部有规律地起伏,井水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正疯狂繁衍的腐骨黑瘟毒菌,正被它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內。
在玄冰周围,
还散布著二十只体型稍小的异变蜈蚣,正组成了一个严密的过滤网,將井水中的毒素一点点剥离。
“嘶(好撑,这毒真够劲。)”
玄冰的意念在井底迴荡。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它冰蓝色甲壳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浓郁的黑气,那是毒素堆积到极限的標誌。
若不是玄冰带著蜈蚣小队在这里死命吸毒,这口供应半个寨子水源的深井,早就把剩下的一半灾民全送进鬼门关了。
可即便如此,
那些已经毒发入骨的重症者,玄冰也无能为力,它只能暂时保住尚未感染的人。
地面上,
哀嚎声此起彼伏。
一个衣衫襤褸的妇人抱著浑身长满黑斑的孩子,跪在王主簿脚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青天大老爷,救救俺家娃吧……他才三岁啊……”
王主簿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救?
拿什么救?
就在这满营绝望之际,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低沉的雷鸣。
不,
那不是雷鸣。
那是重物踏碎大地的震颤。
“什么动静?”王主簿下意识的转头。
寨子外围的柵栏被一股狂暴的风压直接掀飞。
木屑四溅中,
一头体长十三米的暗金巨虎,宛若天神下凡,轰然落在龙泉寨的广场正中。
落地引发的震盪,
让周遭的泥水飞溅起三尺高。
狂风呼啸,吹散了盘旋的苍蝇,也吹散了那股浓重的恶臭。
王主簿和一眾郎中、差役全被这股骇人的气场压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只能是惊骇欲绝地盯著那头巨虎,连大气都不敢喘。
虎背上,
一个穿著利落的年轻人,单手拎著两个大陶罐,翻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