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等。
果然。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荒景渊放下手,转头看向荒无极。
“荒无极。”
“臣在。”
“你要什么?”
四个字。
荒无极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臣不敢要赏。”
“放屁。”
荒景渊骂了一句:“救了朕的瑶儿,你还跟朕装,说,要什么。”
荒无极的额头贴在地砖上。
“臣有一桩冤情,要奏。”
话音未落,
殿內的空气微微变了变。
首辅杨文清的眉心跳了一下。
冤情?
这个节骨眼上说冤情,用意太明显了。
但……荒景渊不在乎。
“说。”
荒无极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好的奏章,双手呈上。
刘安接过去展开,递到荒景渊手里。
奏章不长,
可……每一个字都扎实。
澜沧州牧澜沧圣,私修水坝截断下游水脉,想在旱季致青州、利州数十上百万亩良田绝收。
豢养邪教余孽“瘟神”张道陵,派遣蝗灾袭击青州北部关山一带的农田,企图毁灭正在恢復中的粮食生產;还在青、利两州六处流民聚集点同时投放腐骨黑瘟,死伤逾千人。
附件:瘟疫现场记录、水坝工程调查报告、邪修张道陵身份考证等等。
荒景渊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铁青,把奏章看了两遍。
然后合上。
“澜沧一方……”
老皇帝念了这个名字,念完之后没继续说。
好吧!
对於现如今大荒的局势,老皇帝也是知道的,可……已经有心无力了,连续几年的灾害,再加上內部矛盾,已经让大荒开始走下坡路了。
荒无极趴在地上,没催。
不用催。
他太了解这位天子了。
荒景渊不是不信,也不是不想动澜沧一族。
他是在权衡。
澜沧一族在京城的根扎得太深了,兵部右侍郎澜沧宗,御史中丞谢铭安,太常寺卿……一串名字摆在那里,牵一髮动全身。
现在大荒的局势也很乱,动手,时机未必成熟,还容易让本来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
当然,
荒无极不急。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好戏在后头呢。
“此事……朕会派人彻查。”
荒景渊把奏章搁在了床头的案几上。
没说准,也没说不准。
荒无极磕了个头。
“臣领旨。”
起身退出的时候,他经过方鹤年身边,余光瞥见这位太医院院首正直勾勾地盯著玉盒里剩下的半碗鸡蛋羹,眼睛里的光比看到绝世美人还亮。
荒无极没理他,脚步稳当地走出了未央宫。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荒无极长长吐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没办法,
在阴晴不定的皇帝面前演这场戏,容不得半点差错。
好在,第一步成了。
七公主活了。
这份人情,是天大的。
大到荒景渊就算不动澜沧一族,也得在某些事情上开绿灯。
而接下来,
荒无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京城的夜空很乾净,星星比青州多。
东城的方向,
独孤家的宅邸亮著灯。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