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有臻说的只是马齐,可朝堂里抱著这种弃地保命想法的人,一抓一大把。
就好像前朝末年似的,总有人劝前朝末帝迁都江南,认为江北之地,烂了就扔,毫无骨气。
更別说远在天边的西域了。
沈叶沉吟片刻,沉声吩咐:“这事儿高大人你给我盯死了,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我。”
高有臻跑这一趟,本就是为了给沈叶通风报信,让太子提前有个准备。
毕竟,最终拍板的是乾熙帝,不是他。
可让沈叶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的御门听政,乾熙帝直接把这事摆到了檯面上,让群臣公开议论。
先是马齐把情况说了一遍,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议和的好处,说完就让大家表態。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李光地,他语气鏗鏘,態度强硬:“陛下,和阿拉布坦、罗剎国议和不是不行,但边界必须按现在各自控制的地盘来定!”
“他们现在就是狮子大开口,咱们这次退一步,下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再说,就算议和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继续来偷袭咱呢?”
乾熙帝轻轻点头,没说话,目光又转向马齐。
马齐迈步出列,不紧不慢道:“李大人担心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可眼下白莲教造反,虽说已被压制,但若不儘快剿灭,必定引得山河震动。”
“伏波水师再厉害也是水军,平叛还得靠精锐绿营。”
“把绿营调回来,才能早日平定內乱。”
“等咱们把白莲教收拾妥当,阿拉布坦真敢再闹事,咱们重新开战,再打回去也不迟。”
“所以臣以为,议和之时,朝廷可以適当退让。”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不吭声了。
在这些朝廷重臣看来,能不打仗最好別打仗,腹心之地的安稳,远比西域重要得多。
乾熙帝见没人说话,直接点將:“张英,你怎么看?”
张英慢悠悠走出来,主打一个和稀泥:“陛下,两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
“议和可以,边界就按现在实际控制的来定,能谈和自然最好。”
“白莲教造反一事,越早解决越安心。”
张英一表態,其他大臣纷纷跟著点头附和,全场响起一片“臣附议”的声音门乾熙帝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沈叶身上:“太子,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沈叶一直在心里琢磨眾人的话,此刻被点名,沉吟片刻,朗声道:“父皇,儿臣认为,议和可以,但绝不割地、更不赔款!”
“这一次的大战,拼的是国力,咱们不好受,阿拉布坦和罗剎国一样不好过。”
“尤其是阿拉布坦,兵力本就不足。”
“罗剎国说是支持,也不是白给帮忙的,指不定要多少好处。”
“白莲教造反虽是心腹大患,可各地兵马已陆续调去,平叛只是早晚的事儿。”
“咱们完全耗得起!”
马齐听沈叶这么说,眉头微微一皱,却没吭声,只是悄悄看向乾熙帝,试探圣意。
乾熙帝思索片刻,最终对马齐吩咐:“就按今日商议的来,你去跟阿拉布坦的人好好谈一下,以能谈成为主。”
马齐一听,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立刻恭敬抱拳:“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力,绝不辜负陛下所託!”
沈叶看著乾熙帝这態度,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乾熙帝不想打了,除了白莲教作乱、太仓空虚之外,恐怕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自己。
上次乾熙帝本来想借廷议罢免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结果因为白莲教事发,不得不自己收回成命,等於当眾打了自己的脸。
这种丟面子的事,他肯定不想再发生第二回。
散朝之后,沈叶回到毓庆宫,立刻让周宝传话给高有臻:
一旦谈判有任何新变化,第一时间报给他。
高有臻的消息来得比谁都快。
马齐跟阿拉布坦的使者谈了仅仅两天,一个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就传到了沈叶耳中:
双方罢兵休战,以玉门关为界!
以眼下朝廷大军的驻地来看,以玉门关为界,等於朝廷的兵马直接后退五百里,还把好几个军事要地拱手让人了。
除此之外,朝廷每年还要给阿拉布坦一百万两岁银,美其名曰“赏赐”,换对方向朝廷称臣。
沈叶本来觉得,以乾熙帝的性子,绝对不会答应这么窝囊的条件。
可宫里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头一沉:
乾熙帝竟然点头同意了!
甚至还要正式签署国书,定下以玉门关为界、互不侵犯的规矩。
听到这消息的沈叶,当场就憋了一肚子愤懣,火都快压不住了。
他当即下定决心:
必须立刻进宫,找乾熙帝好好理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