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乾熙帝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这哪是表忠心?
这分明是在说:
我话都说到这份几上了,您就別藏著掖著了!
该给我的,赶紧痛痛快快地给我吧!
乾熙帝没吭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天策上將就不要封了,听起来太扎眼。”
“你是太子,还是以天下兵马都元帅、大將军王为主!”
“至於其他的————”
他顿了顿,终究鬆了口:“川陕甘总督改为陕甘总督,剩下的就如你所奏。”
“朕要求也不高,你只要能在西北扛住一年就行。”
“这一年里,朕平定了白莲教內乱,立刻派兵增援你。”
“到时候,你就轻鬆了。”
看著又变回慈祥老父亲模样的乾熙帝,沈叶恭恭敬敬地道:“多谢父皇!儿臣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拼死保住西北!”
乾熙帝点头:“那朕就看你的表现!”
关键事儿谈完,接下来吃饭就是父慈子孝、一片和谐了。
乾熙帝甚至大方地表示:
只要是沈叶用著顺手的人,都可以隨便调去西北。
虽然朝廷在钱粮上帮不上忙,但人手方面,绝对会大力支持。
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好处,沈叶当然照单全收。
他这次去西北,最缺的就是自己人,既然乾熙帝开口了,不拿白不拿。
一顿饭吃完,父子俩心里都挺满意。
就在第二天,朝廷圣旨就颁下来了:
加封太子沈叶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大將军王、文华殿大学士、陕甘总督,总揽西北一切军政事务!
消息虽然早就传出去了,可圣旨一落地,整个朝廷还是议论纷纷。
六部九卿衙门,全都是议论这事的。
都察院本来就最爱嚼舌根儿,这下更是像乾柴扔进火堆里,烧得越来越旺。
“太子爷真是好样的!”
“在西北危急之际,主动要求上前线,亲自督战,让我等不至於受阿拉布坦的羞辱,確实有明君风范!”
“话是这么说,可朝廷为了压制白莲教的叛乱,要从西北抽走二十万大军啊!”
“就剩十万人,太子能守得住?”
“我看悬!太子固然勇气可嘉,但这是为了自个儿的名声,拿国运赌啊!”
“我觉得太子此举不但於朝廷无益,简直误国误民啊!”
“阿拉布坦和罗剎国兵强马壮,朝廷三十万绿营都只能勉强压制,现在少了三分之二的兵,拿头打?”
“太子为了面子,硬生生搅黄了朝廷和阿拉布坦的和谈,实在是————实在是太衝动了!”
一时间,捧的、踩的、担忧的、看笑话的,啥评价都有。
但凡知道西北兵力被抽空的人,几乎没人看好沈叶这一趟。
甚至有人已经偷偷给西北的亲戚送信,让他们务必赶紧想办法离开西北。
在他们眼里,太子这一去,必败无疑!
另一边,马齐府上静悄悄的,没什么外人。
四皇子和马齐相对而坐,俩人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尤其是四皇子,心里別提有多痛快了:
压在他心头这么多年的那座大山,总算要滚出京城了!
以后,他再也不用束手束脚、处处忍让,终於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他甚至在心里偷偷琢磨,要是太子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天助我也!
四皇子端起茶盏,笑得意味深长:“马相,你觉得太子这趟去西北,能撑多久?”
马齐慢悠悠开口,语气篤定得很:“阿拉布坦和罗剎国本来都准备好了,要趁机占便宜呢,结果被太子这么一搅和,他们的好处全飞了。”
“依我对这帮傢伙的了解,这口气,他们绝对咽不下去,肯定会想法设法报復。”
“用不了多久,他们的报復肯定就来了。”
“朝廷留在西北的兵马本来就少,再把撤军的消息一传出去,军心涣散,太子必败无疑。”
“要是反应慢一点,恐怕连命都得丟在那儿。”
“这世上,从来没有被俘的太子,更没有被俘之后还能顺利继位的道理!”
四皇子眼睛里寒光一闪,语气淡淡的,却透著一股狠劲:“马相说得太对了。所以这一次,一切就拜託你了。”
马齐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四皇子儘管放心,不想让太子回来的,可不只咱们两个。”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诛心的话:“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连上面那位,心里也未必盼著太子能从西北平安回来。”
上面那位是谁,马齐没明说。
可四皇子却心知肚明,瞬间就懂了。
他轻轻一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既然如此,那马相就儘管放心施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