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转过身,面向审判席。
“第一步,利用职权便利延迟註销死者户籍,让一个死人在系统里继续活著。
这是整个链条的基础,没有这一步,后面所有操作都不可能实现。”
“第二步,亲自签字审批妻子冒名补办死者身份证。
一个已经死了半年的人,重新拥有了一张崭新的二代证。
照片换了,指纹换了但名字没换。”
“第三步,拿著这张假证,带著妻子去民政局和自己的亲妹妹登记结婚。
关係栏上填无血亲关係,审查表上贴別人的照片,签名让別人代写。”
“第四步,以合法配偶身份,堂而皇之地把死者的房產过到自己名下。”
“第五步,让死者的养老金帐户继续运转,逐月领取一领就是十六年。”
陈夜把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被告席。
“五个环节,三个政府部门,跨越十七年。
每一步都需要打通关节,每一步都需要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被告刘建国,时任平安县司法局副局长,后升任政法委副书记。
公安、民政、社保,全在他的权力辐射范围之內。”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事。”
“一个普通农民想给死人迁户口,派出所的门他都进不去。
一个普通妇女想拿別人的照片补办身份证。
窗口辅警第一个就把她拦下来。
一个普通人想跟自己亲妹妹领结婚证,民政局翻开户口本当场就能发现。”
“但这些关卡,在刘建国面前,全部失灵了。”
陈夜的声音不大,但法庭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失灵?因为坐在被告席上的这个人。
掌握著平安县政法系统的核心权力。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每一个环节,他只需要签一个字。
打一个电话,或者在走廊里跟某个所长点一下头。”
“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他办。”
“办完之后,所有的锅都可以甩给临时工、窗口辅警、基层民警。
但签字的人,受益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他拿起白板上的记號笔,在五行字的最右边。
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了三个字。
刘建国。
“审判长,这就是本案的全貌。”
陈夜转过身,面向被告席最后看了一眼。
刘建国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嘴唇灰白,半张著,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周高超坐在旁边,面前的材料翻都没翻,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旁听席上鸦雀无声。
韩法官的笔停了。
他看著白板上那五行字,沉默了好久,然后低头继续记录。
陈夜走回原告席,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安然在后排偷偷看了一眼对面。
周高超的嘴角往下撇著,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
那个表情她认得。
上次那个赵律师也是这个表情。
是一个律师发现自己手里没有任何一张能打的牌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韩法官放下笔。
“被告方,对原告方的陈述有无回应?”
周高超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暂无补充意见。”
法庭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韩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本案事实已基本查明,合议庭將就原告方主张的婚姻登记无效。
返还房產及追缴冒领养老金等诉求进行合议。
相关刑事线索將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