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安然。
她咬了咬牙,默默掏出手机死磕法律笔记。
列车启动十五分钟后,安然打开笔记本电脑。
开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字。
陈夜翻著手里的案件材料,偶尔在页边写批註。
张灵溪也在低头看法条,看了一会儿有个地方实在吃不准。
犹豫了一下,探过身子想问陈夜。
“陈律师……”
她刚一开口,安然突然拔高声音打断了她。
同时抢先把电脑屏幕转了过去。
“陈夜,你看这个!我查到了当地公安分局的负责人信息。
我们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
张灵溪的话被死死堵在嗓子眼里,只能憋屈地咽了回去。
她靠回椅背,眼神黯淡地盯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又过了半小时,安然伸了个娇憨的懒腰。
从包里掏出一袋小麵包,打开,先殷勤地递给陈夜一个。
“吃吗?”
“不饿。”
安然扭头看著张灵溪,笑眯眯地问。
“灵溪姐要不要吃点零食?”
“谢谢,我自己带了。”
张灵溪从双肩包里掏出早上做的三明治。
打开保鲜膜,鸡蛋和火腿的浓郁香味瞬间散开来。
安然扫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评价道:
“灵溪姐手好巧啊,大清早还做了三明治呢。”
“隨便弄的。”
“我就绝对不行,平时帮陈夜打官司忙到根本没时间做饭。
基本都是陈夜带著我在外面吃。
上次出差的时候,我们连著三天吃的路边小馆子。
苍蝇馆子的那种,对吧陈夜?”
陈夜嚼著自己的麵包,隨口嗯了一声。
安然笑著又补上致命一刀:“后来你还嫌那家面太咸。
替我出头把老板给骂了一顿呢。”
张灵溪正咬著三明治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咀嚼,狠狠咽下去。
面无表情。
但夹著三明治的手指已经深深陷进了麵包里。
陈夜余光精准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咽下最后一口麵包,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声音骤冷。
“安然,作业写了没?”
安然正要继续炫耀的嘴硬生生剎住。
“什么作业?”
“出发前我让你把受害方的诉讼主体资格梳理一遍,你发我了吗?”
安然脸上的笑彻底凝固了。
“我准备今天在车上写。”
“两个半小时的高铁,只剩一个小时了。
写不完扣这个月全部奖金。”
安然嚇得瞬间坐直了身体。
手指疯狂敲击键盘,再也没工夫往旁边多瞟一眼了。
张灵溪低著头继续啃三明治。
嘴角控制不住地勾了一下,又赶紧死死压下去。
列车到站,三人拖著行李出站。
隨手打了个计程车。
上车后,安然坐在第二排右侧,张灵溪坐在左侧。
陈夜一个人坐在副驾,翻开手机查看秦可馨发来的最新消息。
秦可馨的邮件依旧干练简短。
附件是记者老周那边初步擬好的报导角度和採访提纲。
末尾多了一行字:“注意身体。”
后座的安然又开始挑衅了。
“灵溪姐。”
“嗯?”
“到了酒店我帮你把沟通记录的格式全部重排一下吧?
这样陈夜看著才方便。”
张灵溪毫不退让地微笑著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弄就行。”
安然歪了歪头,还是那个让人挑不出错的甜笑。
“灵溪姐千万別客气嘛,你毕竟不是法律专业的。
格式上有些死规范你肯定不清楚。
我平时帮陈夜做案卷做习惯了,闭著眼都能排版。”
张灵溪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
“安然妹妹说得对,你確实比我专业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密密麻麻的备忘录。
“不过我虽然不是法律专业的,但这个案子的受害方妈妈。
当初是哭著找我求助的,她现在只信任我。
也只愿意跟我说心里话,这些满是隱情的內容只有我自己来整理。
她才会更放心。”
安然点点头。
“也是。”
张灵溪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前座的陈夜全程没出声。
行,这两个女人,真他妈都不是省油的灯。
计程车开了大约三十分钟,窗外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破败。
道路越来越窄,路边出现了大片荒凉的农田和砖瓦平房。
张灵溪看著窗外的景色,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绝望妈妈在直播间哭喊著的话。
“我们家就是农村的,谁都欺负得起。”
车停在一个县城的快捷酒店门口。
三人下车。
陈夜拎著行李站在门口,冷眼扫过酒店斑驳的招牌。
回头看著面前的两个女人。
“先入住放行李,半小时后楼下大堂集合。”
“下午第一站,直奔受害人家里。”
陈夜拉著箱子大步走进大堂,身后两个人一左一右紧紧跟上来。
经过这五个多小时,他彻底確认了一件事。
这趟出差,最大的困难根本不是这起棘手的霸凌案。
而是身后这两个隨时准备开战的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