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的八千军团,而今倖存者不过千余人。
他们几乎个个带伤,有些伤势已经危急性命,他们却毫不在意。
残缺的甲冑,破损的兵刃,他们人人浴血,就连齿缝之间都有鲜血渗出。
身体或有残缺,装备或有不全,但那颗坚定的心,直到现在也未曾动摇。
这场彻夜奋战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绝大部分人能支撑到现在都是靠著那比金石还要坚硬的意志,这是一场体力和意志的地狱马拉松,而现在他们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不会放弃,他们同样会血战到底。
不论敌人多寡,不论己方还剩几人,他们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过这一仗的结尾部分,也无需他们再为此流血了。
雾气化作的战马一跃而出,三三两两的骑士们很快聚集在了一起,在艾芬索通过灵能网络的指挥下,每一个指令都能直接传到他们的心里。
三百多骑士迅速集结完成,面对著气势汹汹、准备搏命一击的尼弗迦德残军,他们毫不畏惧,变换成擅长进攻的楔形阵,宛如一把矛头迅速扎向了阵型散乱的敌军。
在阵型的最前方,是一个白髮的猎魔人。
隨著金光陡然闪耀,一把醒目耀眼的金光十字剑赫然出现,顿时就有不少人下意识向后退去,不敢直视其锋芒。
艾芬索衝锋在前,杀戮同样在先。
布洛克·莱茵又是一瞬的变幻,隨著他的心意变动,金光十字剑化作一把金色长戟,而后对著艾芬索正前方的敌人挥去。
只有半身甲的尼弗迦德人咬著牙闭上了眼,绝望的撑起大盾,握紧了手中残剑。
他的面前是轰隆隆踏地而来的铁骑,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士兵。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持·凡人。
他唯一能想到的对策便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以勇气迎接死亡,以绝望迎接命运。
一道金光掠过,带走了一颗人头。
散乱的阵型挡不住骑兵的衝锋,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戮拉开了序幕。
这里是一片平原,在尼弗迦德人的设想里,这样的地形不利於逃跑或者撤退,等到击溃了敌军,他们就可以以步兵围堵敌军大营,而后派出骑兵肆意追杀溃军,將这场战斗打成一场歼灭战。
然而现在,这片平原却成了他们为自己选择的坟墓。
两侧的山丘之后有些许森林,但他们来不及衝到那里,就会被追上而后杀死。
平原中流淌的河流太浅,马匹可以轻鬆跨越,这条血河无法作为他们逃跑时的掩护。
逃跑的最佳时机已经错失,而今这里已是死地。
本就溃散的尼弗迦德军阵彻底崩溃,所有人各自为战,而后被那些强到不可思议的骑士们杀死。
这些人的身上雾气蒸腾,诡异的红色血雾从他们的毛孔中渗出,赋予了他们骇人的巨力,可以轻易掀飞一个持盾的重甲士兵,同时也赋予了他们速度、防御、自愈————他们就是最完美的战士。
一双双红芒闪烁的眼睛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闪现,一抹抹兵刃的寒光闪烁,落下之时又会带起一片片血花。
一具具尸体倒下,在极度的绝望之下,这些士兵自发地开始抱团,却反而被成批量的歼灭。
血流满地,尸横遍野,夏日寧静的原野上只有尼弗迦德人的惨烈的呼喊在迴荡。
数千上万人绝望地死去,那痛苦的回音在冥冥中反覆响起,无数个不甘的怨魂在一起念颂,无形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诞生了————
而后戛然而止。
战场的边缘,凯拉合上了那个小本子,將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她的小包里,然后心满意足地轻轻拍了拍,露出了一个好看的、温润的笑容。
只不过搭配著她那满是血污的脸,这个笑容反而显得有些狰狞恐怖,诡异骇人。
她的视线投向遥远的战场,那里的廝杀还在继续。
尼弗迦德人依然在负隅顽抗,拼死抵抗。
他们也尝试过投降。
然而却无人理会。
他们没得选,只能以绝望挥剑可这一切却都徒劳无功,他们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地被一个接一个杀死,面对这些被世界之喰煞赐福的敌人,他们柔弱的就像一个小鸡仔,就像————就像那些被他们轻而易举杀死,掠走財物的平民一样。
当然,也许他们中也还是有些好人的。不过这个时候恐怕太晚了。
若是不去读心,又怎么能分辨出谁心里还有仁慈与良知,谁心里只剩下欲望与暴虐?
还站著的黑衣人越来越少了,不是没有人想过逃走,可那些神异的马匹速度奇快无比,他们压根跑不出多远,就会被追上,而后被砍下脑袋,尸体则丟弃在杂草中。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几十个人。
在一块此方平原罕见的隆起巨石上,这几十个孤立无援的尼弗迦德士兵紧紧贴在一起,色厉內荏地挥舞著手里的兵刃,试图逼退一步步靠近的敌人,而这似乎神奇的奏效了。
他们发现那些恐怖的敌人突然停住,不再靠近了。
这反而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原本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可现在意料之外的一幕打乱了这一切。
此时此刻,这些士兵不约而同地靠近了他们中央的那杆金日大旗,仿佛这面残破的染血旗帜真的能庇护他们一样。
他们现在也只能祈祷帝国国教信奉的东西是真的,只有神跡降临,才能打败这些可怕的敌人吧————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些敌人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他们在等待一个人————
只有他才有资格下达號令,为这场战役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包围他们的人群忽然散出一条路,一个白髮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抬头看向这些无助的士兵,抬起了左手,向著那大旗一招。
阿尔德之印发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那杆被尼弗迦德士兵视之为希望、生命、依託的大旗一就这么在他们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凭空飞起。
残旗一展,落入了艾芬索手中。
而后,伊格尼之印的火焰燃起,高温火焰直接吞噬了旗杆,眨眼间將木头烧成焦炭,而后又烧成灰烬飘向空中。
旗帜上绣著的金日落地,在火焰中一点点被焚烧,被逐渐吞没,最终消失。
而在金日燃烧的火光之上,残存的尼弗迦德士兵被一拥而上的战士们屠戮殆尽。
朝阳不属於他们,灿烂的阳光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沐浴。
当他们眼中世界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们还在死死地盯著那天空中辉煌的金日。
可那太阳已经不再属於他们————
他们註定绝望的死去。
每一顶头盔下都是最疯狂的面孔,每一副鎧甲都裹著残破的身躯。
在血流成河的人间,已不存在他们的位置。
而当他们离开。
当金太阳远去。
胜利女神离弃。
便由这千疮百孔的焦土代替他们活下去。
循著那缝隙中透下的最后一束光。
发出永生永世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