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盘踞著一团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黑气。
那黑气並不是静止的。
它是活的!
它就像是一条贪婪的水蛭。
正在疯狂地吞噬著百姓供奉上来的香火愿力。
然后转化成一种剧毒的污秽,反过来腐蚀张正明的神基。
“好狠的手段。”
周元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伤。”
“这是咒。”
“咒?”
马玲儿一愣。
“什么咒这么厉害?连城隍的正神金身都能腐蚀?”
周元转过身,看著马玲儿。
“这咒印极其隱蔽。”
“若不是这几日香火太盛,加速了它的发作。”
“恐怕连我也发现不了。”
说到这里。
周元顿了顿,目光看向虚弱的张正明。
“大人。”
“这应该是那位『无空真人』留下的后手吧?”
张正明苦笑一声。
点了点头。
“小友慧眼如炬。”
“这正是无空教的独门秘术——【蚀神种】。”
“早在二十年前,本座与那无空真人交手之时。”
“就被他暗中种下了此种。”
“这些年来,本座修为停滯不前,神力日渐衰弱。”
“皆是拜此物所赐。”
张正明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原本以为这次重铸金身,能借著万民愿力冲刷掉它。”
“没想到……”
“它反而藉助愿力,扎根更深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马玲儿气得一跺脚。
“那个什么狗屁真人,也太阴损了吧?”
“这不是把大叔当成他的养料库了吗?”
周元皱著眉头,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
根据《神怪誌异》的推衍。
这种级別的诅咒,绝不是轻易能解的。
“让我试试。”
周元忽然开口。
他手腕一翻。
那盏古朴的【青冥灯】再次出现在掌心。
“青冥灯火,专烧阴邪。”
“或许能將这种子逼出来。”
张正明有些迟疑。
“这……恐怕有些冒险。”
“这蚀神种早已与本座神魂相连。”
“若是强行拔除,稍有不慎,本座便会魂飞魄散。”
周元摇了摇头。
目光坚定。
“大人。”
“恕晚辈直言。”
“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半个月。”
“这蚀神种就会彻底吞噬您的神智。”
“到时候。”
“您就会变成一尊只知道杀戮的邪神。”
“这,难道就是大人想要的结果吗?”
张正明身躯一震。
沉默了片刻。
他眼中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小友说得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来吧!”
张正明闭上双眼,散去了护体神光。
將最脆弱的神魂核心,袒露在周元面前。
这是何等的信任。
周元深吸一口气,不敢有丝毫大意。
“玲儿,护法。”
“谁也不许进来。”
“好!”
马玲儿抽出桃木剑,守在门口,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青冥灯,燃!”
周元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灯芯上。
呼!
青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这一次。
周元控制著火焰,將其压缩成了一根细若游丝的火针。
“去!”
周元此时的精神力高度集中。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操控著那根青色火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张正明的胸口。
滋滋滋……
仿佛是烧红的铁块丟进了凉水里。
一阵刺耳的声响传来。
“唔!”
张正明闷哼一声,眉头紧锁,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周元不敢分心。
他的神识附著在火针上,一路向下。
终於。
他“看”到了那枚【蚀神种】的真面目。
那是一朵黑色的莲花。
花瓣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深深地扎入张正明的神魂之中。
每一根倒刺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给我烧!”
周元低喝一声。
青色火针瞬间刺在黑色莲花之上。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声,竟然从那莲花中传出。
仿佛里面藏著一个活著的厉鬼。
那黑色莲花受到攻击,竟然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无数黑色的触鬚猛地暴涨,顺著火针就往上缠绕。
甚至想要反过来侵蚀周元的神识!
“不好!”
周元脸色一变。
这东西的凶戾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这哪里是一枚种子。
这分明就是无空真人的一缕分神!
“滚回去!”
周元猛地催动《神怪誌异》。
一股浩大的神威从他体內爆发。
將那股反扑的黑气硬生生震退。
但他也不得不切断了与火针的联繫,身形踉蹌后退。
噗!
张正明也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
那黑色莲花虽然被烧掉了一片花瓣。
但很快又重新生长了出来。
而且顏色变得更加深邃。
仿佛是在嘲笑周元的无能为力。
“呼……呼……”
周元扶著桌子,大口喘著粗气。
脸色有些难看。
失败了。
这【蚀神种】已经產生了灵智。
除非把张正明的神魂彻底毁掉。
否则根本无法將其剥离。
“没用的……”
张正明虚弱地睁开眼,苦笑了一声。
“这东西,和那无空真人心神相连。”
“只要那无空真人不死。”
“这种子就会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重生。”
“我是……逃不掉的。”
房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马玲儿红著眼眶,看著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张正明。
心里难受极了。
难道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城隍。
就这样只能等死了吗?
周元死死地盯著张正明胸口的那团黑气。
脑海中飞速运转。
无空真人……
又是无空真人。
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黑手。
如果不除掉他。
別说这景寧县不得安寧。
就是柳叔当年的仇,也报不了。
甚至。
自己这个身怀至宝的土公。
早晚也会被他盯上。
既然躲不过。
既然解不了。
那就……
周元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
“大人。”
“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咒。”
“也没有杀不死的人。”
周元的声音很平静。
但听在张正明和马玲儿耳中。
却如同金铁交鸣。
“既然这咒印与无空真人心神相连。”
“那就说明。”
“我们也顺著这根线,找到了他的尾巴。”
张正明一愣。
“小友的意思是?”
周元转身,看向窗外那无尽的黑夜。
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
看向了那个未知的远方。
“被动防守,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与其在这里等著他把大人吸乾。”
“等著他再次把这景寧县变成炼狱。”
“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周元握紧了拳头。
神印在他手中嗡鸣作响。
“我要找到他。”
“然后……”
“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