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概僵持了一两秒,傅意又忍不住说,“时戈,我希望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那个梦,我们都别当回事。”他小声嘀咕,“反正是假的,不存在谁吃亏谁占便宜。忘了吧。”
“……”时戈定定地望着他,冷哼一声,“傅意,我可没打算就这么离开伊登公学。”
那是时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似笑非笑的,只是没有他一贯的漫不经心与玩味。
“叮”的一声,电梯轿厢缓缓下沉,时戈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傅意一个人被留在主楼顶层,身后是门半掩着的学院长办公室,面前则是手工簇绒的深红地毯。他呆呆地站立了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口气,抱着自己的脑袋愁眉苦脸地蹲了下来。
暂时送走了这一尊大佛,还有另一尊大佛穷追不舍地就要来了。
这都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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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红砖坡顶的公馆。宏伟庄严,厚重却棱角分明。绿色藤蔓植物缠绕在装饰性木梁与拱形窗框之上,增添了一分古旧气息。
这栋风格传统的建筑并不合时戈的心意,但作为暂时的落脚点,还算将就。
他站在深蓝丝绒窗帘边上,面无表情,等待着电话被接通。令人燥郁的“嘟——”声整整响了十三下后,屏幕那头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
“时戈。有什么事?”
“哈,方副会长。”时戈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一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一边懒散道,“我今天见到他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时戈并不会耐心等他开口,接着说道,“我不像某些人,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明明人已经在北境了吧?非得包装出一个正式场合,好光明正大地见面。你还是这副假惺惺做派。”
方渐青的声音很冰冷,“听起来你在他那里碰了壁。是谁比较可怜,时戈?”
时戈慢条斯理地仰起脖颈,往喉中灌了一口酒,话语中没有愠意,“好了,不说没有意义的话了。”他话锋一转,“方渐青,鸽血红胸针,芒星造型,月桂叶纹,你想到什么?”
那一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线更冷了几度,“有话直说。你没有绕圈子的必要。”
“你们两家可是世交。”时戈将语速放慢,他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恶意,似乎要将自己承受过的情绪也让对面体会一番,轻声说,“你总不至于不熟悉吧?那家的老太太一定有和你说过,毕竟连我都有所耳闻。那枚胸针是简家继承人的订婚信物,现在……”
他沉默了一瞬,发现说出口似乎不止会达成中伤方渐青的目的,让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感到烦闷。
于是时戈丧失了兴致,索然起来,恶意变作了躁意,他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地说,
“现在在傅意手上。”
“……”
那边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好像壁炉台下熊熊燃烧的火光都渐渐熄灭了,只留烧焦的黑烬。
时戈的情绪也慢慢变冷,他黑沉沉的眼瞳像一汪刺骨的寒潭,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一语不发。
过了许久,他听到方渐青低哑的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简爱的,还是简心的?”
时戈都想笑了,他充满讽意地“哈”了一声,反问这位比他对简家姐弟了解得多得多的方家人,“你觉得呢?”
方渐青静默了一两秒,毫无情绪起伏地淡淡道,
“不可能是简爱。”
那个排除后的答案,他却迟迟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