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
他无比痛恨这样的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的心软和善良,去满足自己卑劣的欲望。
楚九渊扯了扯僵硬的唇角,说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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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府后,楚九渊稍微处理了下公务就准备回房歇息。
他刚从椅子上站起身,卫风便上前禀报:“世子,您前些天让属下去调查关于尹编修的背景来历,属下倒是从中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楚九渊摆摆手示意他说,卫风便接着往下说:“尹嘉淳,隆熙八年生,清河郡石桥村人,祖上世代务农。他十岁那年,家乡遭逢旱灾,庄稼颗粒无收,不得已流落为难民。”
“就在尹家辗转逃亡到京城附近,马上就能进城的时候,却出了一桩事情。”卫风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忍:“尹嘉淳的父母被饿疯的流民给杀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一口接着一口地吃掉,心里上大抵是备受煎熬的。”
楚九渊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段过往,眉峰轻锁:“然后呢?”
“然后尹嘉淳便趁着杀人凶手熟睡时,将砍柴刀磨了又磨,直磨到刀柄寒光闪闪,才一刀刺进那人的心脏。”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楚九渊觉得自己若是站在尹嘉淳的角度,也会做相同的事情,因此没有指摘他为父报仇的做法。
“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没多久,慧远师父偶然路过京郊,见尹嘉淳天资聪颖,不似普通孩童,便收留了他。”
“不过,根据檀香寺中曾与尹嘉淳一同修行的小沙弥供称,尹嘉淳这人虽然天生悟性极高,但是喜怒不定,绝大部份的时候看着温和好亲近,但是偶尔会表现出极其暴躁的一面,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楚九渊低头沉思了一会,才抬起头道:“我在古籍上曾经看到过类似的案例,他的这种病症叫做癔症,是由于年幼时受到心理创伤所导致的精神障碍。癔病的主要表现为在体内产生另外一个独立,且具有自主性的人格。”
卫风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这与鬼怪附体又有什么区别?”
楚九渊斜了他一眼,目光凉凉:“平时没事就多读书,少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癔症并非绝症,若是控制得当,看上去就与常人无异,只是......”
楚九渊曲起指节,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朝廷不会任命一个患有癔症,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担任官员,此事若是泄漏出去,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的官位,就将彻底化为泡影。”
楚九渊这下子倒是可以理解他的一些作为了,怪不得尹嘉淳当时不惜得罪权贵,也要拒绝那些榜下捉婿的人家,只怕他根本不打算娶妻生子。
毕竟,这种病症要瞒过外人容易,但是如果想要瞒过枕边人,却是有些困难的。
虽说楚九渊起先确实是把尹嘉淳当作假想敌看待,但他同样是经历过科举考试之人,自是能够理解尹嘉淳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楚九渊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道:“把人手撤了,不用继续盯着他。等到赐婚圣旨下了,若是他再不知分寸地跑去纠缠玥宜,大不了便使些手段,将他调离京城也就罢了。”
楚九渊说罢,抬头望向天空,今日下雨那场雨来势凶猛,降雨持续到酉时末才歇。
他原本以为今晚定是看不见月亮了,却不想雨停后,乌云飞快消退,不一会便露出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
就在楚九渊仰头观月的同时,顾玥宜也正坐在窗台前,注视着那高悬在半空中皓月。“不知道楚九渊回去后怎么样了,有没有发起高热,或是哪处不适?”
槐夏一边帮她铺床,一边说道:“姑娘,您就别操心了,楚世子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他若是身子不爽利,自然会请大夫上门看诊的。”
顾玥宜想也不想就反驳道:“你不懂,生病的人都会格外脆弱,身旁少不得要有人守着。”
她自己就是如此。
每次顾玥宜生病的时候,都会特别依赖娘亲,而娘亲也总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床前,直到她退烧为止。
镇国公夫妇虽然也疼爱楚九渊这个独子,但是两人平时有各自的事业要忙,每日早出晚归,多数时候其实是顾及不上楚九渊的。
也因此,楚九渊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独立。
他那人倔得很,即使流血受伤也不知道喊疼,因为他觉得喊疼没有用,还不如对症下药让自己早些康复。
顾玥宜想得很简单,既然没人心疼楚九渊,那她就勉为其难做那个心疼他的人吧。
“是是是,奴婢不懂。”
尽管自家姑娘经常和楚世子吵嘴,但是说到底,两人也认识了那么多年,情份自是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