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 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勉强维持着跪姿的魔修们目瞪口呆。
无数目光再难抑制,齐刷刷地聚在迟清影身上。
自从迟清影踏入此地,他那与魔域格格不入的如雪银发,清绝姿容, 便已引来无数窥探。只是碍于左使大人的威势, 才无人敢上前造次。
然而那些或探究或贪婪的隐晦恶意,早已滋生。
对这分明是初来魔域的新面孔, 不知多少人在心底有过盘算。
然而谁能想到, 这纤尘不染,宛如误入泥淖的冰雪之人, 竟会是魔尊寻觅多年的亲子!
——那岂不是这万里魔域未来的少尊?!
巨大的颠覆让所有魔修骇然,一些先前目光不善的魔修, 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只求自己的僭越念头, 千万别被尊主发现。
然而,外界所有的滔天骇浪,全然无法引起那至高存在的半分关注。
半空中, 凝聚着无上威压的光影,骤然动了。
并非庄严缓步,并非矜持从容。那凌驾众生的身影竟似失了镇定的凶兽,轰然破空而至, 直逼迟清影面前!
魔尊显然心绪激荡到了极致, 甚至忘记了任何收敛。
他周身无意逸散的可怖威压, 恍若无形怒潮,狠狠拍向两旁。
“噗——!”
“呃啊!”
沿途所过,众魔修面色骤如金纸。修为稍弱者当即口□□血, 筋骨折裂。稍强些的,亦是气血逆涌,宛如被山岳碾过。
整个大殿之内,除了蓝衣左使尚能强行定住身形,衣袍猎猎如抵狂风。其余魔修尽皆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心中只剩下无边恐惧——
魔尊一怒之威,竟至于斯!
而迟清影尚沉浸在那个脱口而出的“爹”字所带来的巨大茫然,就觉眼前光影一闪。
那身影已然来到身前。
没有预想中的居高临下,没有刻意的威严审视,甚至没有半分属于上位者的冷漠与傲慢。
笼罩周身的血光倏然褪去,居然直接露出了其下真容。
迟清影呼吸微微一窒。
他方才之所以能辨认出对方是自己的血缘生父,全凭血脉深处玄之又玄的悸动,和舌尖秘纹的灼热感应。
他从未真正见过这位教主,更不要说在原书的记录下,迟清影对魔尊的设想,本该是个阴鸷深沉、煞气冲天,或许须发皆张的狰狞魔头。
可眼前之人,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鸦羽般浓黑的发丝长及腰际,竟与迟清影一样垂落如瀑。那双瞳眸是浓郁的赤红,仿佛无尽血海,又似熔岩翻滚。
那面容是极具侵略性的俊美,第一眼望去,竟让人联想到凡间那开到极盛的血色牡丹。
秾艳逼人,姿仪天成,轮廓宛如金丝勾勒,华贵耀眼。
没有垂垂老者的暮气,亦无年青的跳脱生涩,那是属于巅峰强者的绝代风华。
仿佛这副容颜本身,也是其威严天成的一部分。
在看清魔尊面容的刹那,迟清影胸腔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窒之余,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胀。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拉扯着他。
“影儿……当真是你?”
那双重瞳之中,似有水光极快闪过,快得只像是错觉。
话音未落,迟清影只觉眼前一暗,人已被猛地拥入一个炽热怀抱之中。
那拥抱用尽全力,毫无保留。
魔尊激烈的心绪,霎时引动了更骇人的威压。
以二人为中心,一股无形风暴轰然炸开!
四周刚刚勉强稳住的魔修再次遭殃,闷哼与吐血之声接连响起,更多人则是被死死压回地面,莫说窥探,连喘息都成了奢侈。
然而身处这风暴中心,迟清影却毫发无伤。
所有汹涌的力量,于他仿佛从无影响。
更让迟清影意外的是,以自己惯常冷淡,不喜旁人近身的性子。此刻被这样一个全然陌生、力量滔天的存在紧紧抱住。
心中竟未升起半分抵触。
没有预料中的僵硬与排斥,也没有面对强大未知的本能警惕。
他只觉得那怀抱如此灼烫。
仿佛熨进了骨肉之下,血脉之中。
就在此时,一道压抑着痛楚的声音自迟清影身后响起。
“恭迎尊主出关!”
正是那位蓝衣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