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拂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天魂幽花,是药,也是棋。”
韩拂衣重新坐回位置,“你带着花入皇城,便已入了局。今日你就先在我那休息吧,待明日,我便带你去见陛下。你在我这里,没人敢对你动手。”
该说不说,韩拂衣还是挺仗义的。
两人坐着正说着话,突然上来了一个茶馆的小厮。
“韩卫长。”
小厮虽然穿着茶馆的粗布衫,但气息明显不是一般人,低头对韩拂衣道:“大皇子和四皇子殿下都在茶馆之外,想要求见您。”
“他们动作倒是很快。”
韩拂衣笑了,“说是来见我……恐怕,是想见你吧。”
后面这句话是对殷淮尘说的。
“天魂幽花,是陛下的续命之药,也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刀,刀落下的时机,关系重大。”
韩拂衣缓缓道,“在所有人眼中,你与这朵花,与陛下最后的时光紧密相连。谁能拉拢你,都可能意味着在陛下面前多得一分关注,在未来的权力交接中,多一分筹码。”
从殷淮尘选择自己送花入皇城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踏云客了,更是被各方势力视为窥探天心,可能影响最终布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或者说,一个风向标。
“大皇子云彦,母族显赫,背后是军方与部分老牌勋贵支持,行事强硬。”
韩拂衣声音依旧平淡,“四皇子云瑾,生母早逝,在朝中根基不深,一些清流文臣与新兴势力倒是对他有些好感,只是在朝中,并无多少地位……”
他没有说见与不见,只是和殷淮尘说起这些,想来是想让他自己做决定了。
殷淮尘指尖划过粗糙的杯沿。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
“不见。”他开口道。
韩拂衣抬眼看他,轻轻颔首,“你很聪明。”
这句称赞,并非因殷淮尘的选择符合他的心意,而是因为他看清了这选择背后的冷静。
此刻去见任何一位皇子,都等于提前站队,将自身置于炭火之上。而拒绝,虽然可能引来一时不满,但也保留了与各方周旋的最大余地。
更重要的是,这姿态是做给那位仍在病榻上的陛下看的——他殷无常,只忠于送药这件事本身,而非任何一位皇子。
“要是我说见,韩卫长会怎么办?”殷淮尘笑了笑,问道。
“那只能说明,你是个蠢人。”
韩拂衣说,“对蠢人,我可没耐心说这些。”
“请回复两位殿下。”韩拂衣对小厮道,“韩某正与贵客商议要事,无暇分身。殿下厚意,心领了,改日再行拜会。”
小厮低声应诺,快步离去。
……
茶馆外,秋风已带了些许凉意。
大皇子云彦负手而立,身形高大,面容英武,脸上隐隐有些不耐。
他等了片刻,不见里面有人出来相迎,只等到一句冷冰冰的“无暇分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扫向身旁的四皇子云瑾,语带讥讽,“四弟,看来你我今日是白跑一趟了。这位贵客架子还不小,连韩卫长的面子都不给,更遑论你我?”
云瑾一身白色的袍子,听到小厮的回复,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笑了笑,仿佛没听出云珩话中的刺,声音清越,“大哥言重了。韩卫长执掌执金卫,事务繁忙,无常哥初来皇城,想必也有要事与卫长相商。你我改日再来拜访,也是一样的。”
云彦见他这副温吞水般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屑,拂袖转身,“既如此,为兄先行一步。四弟若还想在此吃这闭门羹,请自便。”
说罢,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云瑾站在原地,望着云珩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茶馆,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了些。
他又等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也准备转身离开。
“殿下请留步!”
就在这时,茶馆侧门忽然打开,小厮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普通的碟子,“四殿下,里面那位殷公子让小的一定将此物交给您。”
云瑾一看。碟子上是一块皇城的特色小吃,七宝蜜兰香。
“殷公子说,他在皇城闲逛的时候买的,觉得味道不错,给您尝尝。”
云瑾身后的随从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踏云客是什么意思?
云瑾看着面前这块七宝蜜兰香,伸手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