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里一片死寂。墨宿早已跪倒在灵位旁,泣不成声,墨铉也红了眼眶,伏望也忘了再去偷看墨铉,只是呆呆地望着祝素素虚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里可还有云雾尖?”
祝素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墨宿。
“有,有……”
墨宿抹了抹眼泪,说。
“去取一盒来。”
祝素素道,“虽然来得迟了,但总归我没忘。”
墨宿赶紧跑着去取茶了。
祝素素回头,又看向灵位,仿佛了却了心中积压数百年的块垒,然后对着灵位,深深一揖。
没有言语,但这一揖之中,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歉意,有感慨,有告别,也有对过去的埋葬。
她看向殷淮尘,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还是谢谢你,带我出了墓,让我有机会来这一趟,也让我不至于带着遗憾而去。”
殷淮尘沉默,胸中亦是心绪翻涌,他问:“你要走了吗?”
祝素素点头,“此间事了,我之执念已消,这世间也无甚留恋了。你与我,与墨衍,皆算有缘。望你莫要重蹈我等覆辙。”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终于彻底化为无数光点,像星尘一般,在墨衍的灵位前盘旋片刻,然后缓缓消散。
只有那袅袅青烟,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最后的告别。
“祝前辈!”
墨宿带着云雾尖回来,看到这一幕,痛哭失声,伏地不起。
殷淮尘亦对着光点消散处,郑重地拱手一礼。
敬这位命运多舛的前辈,敬那份跨越生死的知己之情,也敬她最后的警醒。
内室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
过了许久,墨宿才勉强止住悲声,他站起身,眼眶红肿,看向殷淮尘的目光,已与先前完全不同。
他走到殷淮尘面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少侠,大恩不言谢!若非你携祝前辈残魂前来,老师临终之憾,恐永无了结之日。前辈之夙愿,亦难得偿。此恩,墨宿与天柱机关城,铭记于心。”
殷淮尘赶紧道,“前辈言重了,我也是受祝前辈所托,顺路而行,不敢居功。”
墨宿摇摇头,情真意切。
他看了一眼墨衍的灵位,又看了看一旁因祝素素消散而有些怔忪的墨铉,叹了口气。
他艰难地收敛好情绪,对殷淮尘道:“少侠之前问的镇泉城与鲛绡族之事,说来话长。”
殷淮尘心中一动,“怎讲?”
“请随我去静室吧。”
墨宿侧身引路,神态已是信任的姿态。
殷淮尘神色一正,看了一眼伏望,示意他跟上。伏望连忙点头,见墨铉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已恢复冷静,这才稍稍放心,赶紧跟上殷淮尘的脚步。
……
墨宿请殷淮尘和伏望坐下,墨铉默默立于师父身后,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敌意已消散大半。
阿拓也被妥善安置在隔壁,有机关城的医师照料。
墨宿亲自为殷淮尘和伏望斟上茶,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的悲戚尚未完全褪去,又蒙上了一层忧虑。
“殷少侠,伏道长。”
墨宿终于开口,“镇泉城之变,鲛绡族之困,说来,和一场劫难与一个承诺有关。”
“前辈请讲。”
“想必殷少侠也知晓,我天柱机关城,以机关秘术立世。数百年前,机关城鼎盛时期,曾与许多种族交好,其中便包括鲛绡一族。”
墨宿缓缓道来,“彼时,鲛绡族并非如今这般凋零,他们拥有独特的水脉感应与生灵亲和之力,与我机关城的机关术相结合,曾创造出不少造福一方的奇物。两族可谓世代交好,互有盟约。”
他继续道:“大约数百年前,东海深处涌来一群自称‘幽渊族’的异族。他们形貌诡异,功法阴毒,能驱使死气与污秽,鲛绡族首当其冲,他们的家园被迅速污染,族人染上怪病,修为衰减……堪称一场灭绝性的灾难。”
殷淮尘点点头。
幽渊族他知道,殷渊以前和他说过这个异族的事,早年殷渊还和他们有过冲突。
“我天柱机关城也曾派出精锐援助,但那时的机关城,也因一些内部变故,日渐式微,力量有限。我机关城一位先辈与鲛绡族当时的族长并肩作战,最终双双陨落,但也重创了幽渊族主力,将其暂时逼退至远海绝地。”
“自那以后,鲛绡族与我机关城更是情谊深厚,盟约加深。我们承诺,若鲛绡族再遭大难,可持信物来寻,机关城必竭力庇护。这镇泉城附近海域的这处【海渊城】,便是当年共建的隐秘据点之一,由墨衍老师这一脉负责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