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转头,恰是谢清匀掀帘而入,身如玉山,步子迈得极大,自踏进屋内起,目光便胶在她身上,紧跟着。
向来注重仪容的男人,青色的衣袍淋了雨,湿漉漉得还在滴水,冠尚齐整,嘴角却青紫,明显是被打了的模样。
秦挽知惊愕,带了几分担心:“你这是——”
她的声音戛然,她被抱住了。
很轻,也十分短暂,甚至算不得是一个拥抱。她只感到湿凉的气息扑面,谢清匀手臂圈环,挨到她的衣服之际,似想到自身的狼狈,又收回了手。
除了因站得太近,袍摆飞荡间不可避免地沾湿了她的裙衫。
安静无声。
谢清匀后退了半步,看见了方才脚
下滴落的水迹,还有她湿了的一角裙衫。
他与她道歉:“抱歉,我身上淋了雨,我先去收拾一下。”
他转身欲走,秦挽知拽住他潮湿的衣服。
谢清匀便一动不再动,秦挽知盯着他的唇角,实难想象到这伤如何来的。
“你脸怎么回事?”
谢清匀唇抿起,牵动唇角的痛伤也似毫无反应,视线看向秦挽知,语气平淡。
“周榷打的。”
“……”
秦挽知皱眉,“他为什么打你?”
谢清匀注视着她,“我也打了他。”说罢,见秦挽知不言,他又道:“我是还的手。”
秦挽知困惑不解,两个人这般年纪,怎还能大打出手,这伤一时也好不了,破了相怎么去上早朝见同侪。
不等她再问原因,谢清匀已又离她远了两步:“屋里带进了寒气,你穿得单薄别靠得太近,我先去换洗。”
说完,人已自去了湢室,徒留秦挽知看着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挡风的软帘揭开复落,地面上的水渍已经处理,琼琚进来见秦挽知坐着,好像在想事情。
她双手把药膏奉过去:“大奶奶,药膏找来了。”
秦挽知拿着那罐化瘀去痕的药膏,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琼琚,他说那伤是周榷打的。”
这一言,琼琚又是一惊,比之在明堂看见受伤的谢清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睁大了眼,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打起来?”她停下来,猛然想到什么,震惊道:“会不会是周公子……”
秦挽知拧眉。
琼琚不再说了,却想到另一件事:“那大奶奶今晚还要不要和大爷说?”
秦挽知将药罐放置桌面:“拖着拖着就泄了气,既决定了,那就要说。”
这厢,谢清匀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屋里热气熏腾得暖和,湿凉的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喝碗姜汤。”秦挽知指了指桌上的瓷碗。
“长岳没有带伞?那也该去买一把,雨寒,淋久了容易生病。”
喝完的空碗回到桌上,与它挨边一起的,还有白色的药膏。
“雨不大。”谢清匀回得简单,其实都不是一路淋雨的理由,但他很难解释原因。
他旋开药膏,请她帮忙涂抹药膏。
秦挽知自然不能拒绝,且他这伤看起来当真有几分触目惊心。
既要上药,左想右想,现在也不是说出来的好时候。罢了,秦挽知叹气,等吃过饭再说吧。
为了逼自己,她提前对他道:“一会儿我有话想和你说。”
鼻端是淡淡的兰芷清香,谢清匀垂下的眼睫颤动一下,嘴角的伤涂擦了舒适温和的药膏,他含糊应道:“嗯。”
秦挽知轻柔而细致地抹好了药,“还有别的伤吗?”
“没有。”
秦挽知放下心,又问:“为什么会出手伤人?”
这句话问住了他,谢清匀沉默着,思考原因,又该怎么和秦挽知说。
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说出了口:“他喜欢你。”
秦挽知拧药膏罐盖的手生生顿在了那里。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连眼睛也没有抬。
只感到灼灼目光看着她,谢清匀继续道:“但四娘,你是我的妻子。”
秦挽知看向他,他眸中认真,直直望着她,像在等她的答案。
她只能道:“我和他没有什么。”
定定对望了两息,谢清匀拥住她。内心却并不如掌下的触觉那般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