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大致被药粉和纱布覆盖,秦挽知低着头沉默不语,专注在纱布包扎上,缠过一圈,她才道:“你不必如此,平安结不见得那么重要,实际我也是一念之间,既已死里逃生,转危为安,应该好好珍惜身体,谨慎落下什么遗症。”
谢清匀的手指克制地动了动,他的声音就这样不经任何阻拦的,一字不差地落入她耳中:“还能等多久,我不知道。四娘,我不知道是不是被排除在你的‘重新开始’之外。”
“你的‘重新开始’,是要你
我从此分道扬镳吗?”
谢清匀看着她的侧脸,眼神深深:“四娘,我的不是。”
秦挽知翻手打下最后一个结,包扎好了,她却没有松手,看着白色纱布上的活结。
她想到侍卫说谢清匀在喊她的名字。人们常说,人在将死之时会回顾一生,他大抵想到了过往,那毕竟将近占据了他现有人生的一半,怎么也不可能与其脱离。
在秦挽知的缄默中,谢清匀继续问:“你的也不是对吗?”
她的担心不作假,这一点谢清匀再清楚不过。
秦挽知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没有与他再有任何眼神接触:“伤病在身,你明天还得回去,早些睡吧。”
几乎在他的意料之内,谢清匀无声弯了下唇:“好。”
秦挽知没有心思在庭院继续赏月,回了屋内,看到妆台上的长方檀木盒,不由几分怔忡。
第二日,孟玉梁到来,看到开门的是长岳,惊了一大跳,又见坐着轮椅的谢清匀缓缓从屋里出来。
孟玉梁错愕不已,直到他听到秦挽知的声音,在和谢灵徽和汤安说话,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
他向谢清匀作揖拱手:“谢大人来得这么早。”
谢清匀打量长大成人的青年,眉眼周正,儒雅随和,书生气很重,像是能吸引到秦挽知。
秦挽知喜欢书生,谢清匀想,她至少喜欢书生装扮。谢清匀在学业未竟时期得到她许多的目光和夸赞,他深有所感。
谢丞相不说话自有一番气势,眼神逡巡,让孟玉梁疑心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
谢清匀则下结论,一个和谢维胥同龄的家伙,乳臭未干,稚气未脱。
他道:“刚起,倒是你来得早。”
孟玉梁:“?”
孟玉梁大惊,少息才消化了这句话。转念想也是合理,谢清匀腿不能行,秦娘子心善,又有女儿在身旁,收容一夜也无不可。
关于菜圃,孟玉梁坚持自个儿揽到身上,对秦挽知说道:“交在我身上,没有问题。”
谢清匀不动声色地蹙眉,当初也是他和她一起干的。孟玉梁有经验,他也不是没有经验。
谢灵徽一听要开辟菜圃,立时噔噔地出了来,手持工具,做足了听吩咐开干的姿势。
谢清匀于一旁督工,待孟玉梁撒菜籽时,他拦了一下:“这个不要太多,她并非喜爱,我来吧。”
孟玉梁疑惑:“但我记得宣州时种下了许多。”
谢清匀瞟过去,目光淡然:“那是谢维胥手抖撒多了。”
孟玉梁摸了摸鼻子:“知晓了,谢大人你尽管说,我来就行。”
谢清匀已经动作,留下一句:“麻烦,不碍事。”
休息好的康二也过了来,菜圃不大,左右是用不上孟玉梁插手,他全做歇息去了。
刚坐下,想到秦挽知在煮茶,于是凑上前去,他回头看了眼谢清匀主仆二人。
“谢大人看着身体恢复不错,想来很快就能痊愈。”
秦挽知看去一眼,没有说话,这时茶煮好了,她要去端的功夫,孟玉梁不由分说先行按在了茶壶的提手上。
“小心烫,我来。”
秦挽知谢道:“改日我还得请你吃饭。”
孟玉梁笑得赧然:“娘子不用和我客气。”
谢清匀撒完后一回头,就见秦挽知二人相视笑了笑,而后一同斟茶。
他返回到廊下,秦挽知为他推了盏茶:“喝点茶歇一歇。”
谢清匀嗯一声,孟玉梁道:“方才还在和秦娘子说到谢大人,谢大人什么时候回去?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谢清匀看着秦挽知,道:“腿伤有些加重,今日恐是不好颠簸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