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从机场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
陈则眠把他带到射击场, 拿了把机关枪对着靶子,打空了两梭子弹。
心情略微好转。
江玙冷着脸摘下射击耳罩,拿起旁边的冰咖啡喝了一口。
接下来一连几天, 江玙都泡在射击场。
有时候玩枪, 有时候玩无人机, 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帮陈则眠看场子。
他不太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家了。
朋友的突然出国,让江玙再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非一成不变。
有近的时候,就有远的时候。
这个认知实在是让江玙高兴不起来, 负面情绪在看到萧可颂曾经拆装的那把大狙时达到巅峰。
江玙后知后觉, 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让他低落的不是萧可颂的离开, 而是物是人非的变化感。
他在京市感受到了安定, 感受到了平稳, 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习惯了这些圈子这些人,日复一日整整一年多, 想见到谁就能见到谁, 想和谁玩就能和谁玩。
可原来都是会变的。
陈则眠从小跟着他爸到处跑,早已习惯了变化, get不到江玙伤春悲秋的点, 宽慰了半天也宽慰不到正地方。
他揽着江玙肩膀, 给出的解决方式非常片面:“别不开心了, 反正我也没啥事,你什么时候想去看可颂,我陪你去看他。”
江玙垂眸组装着手里的机枪:“那我又会想叶宸。”
陈则眠失笑:“那让叶宸带你去。”
江玙说:“也想你。”
他讲这话时语气是淡的, 脸上也没太多表情,哪怕说的是‘想你’,仍然没有太强烈的感情与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尽人皆知的公理。
偏偏是这样的反差,才更显得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真诚——
我说我想你,不是情感抒发,也不是客套话,是一个我已知晓且无法改变的事实,就像太阳会升起,雨滴会落下。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任谁都能听出这不是假话。
江玙就是用这样平铺直叙的白描,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喜好与需要。
没有掩饰、没有伪装。
反而很能打动人。
陈则眠真不知江玙这小玩意咋长的,也太招人稀罕了,萌得他可爱侵略症都要犯了。
叶宸还是太能忍了。
“你之前喝的那个清心安神的养生汤,药方还有吗?”
叶宸去射击场接江玙时,恰好遇见陆灼年,顺嘴问了一句:“我最近有点失眠,有的话发我。”
陆灼年斜觑叶宸:“清心安神的还是清心凉血的,这是俩方子,你要哪个?”
叶宸面无表情地看向陆灼年。
陆灼年却忽然话锋一转:“成,我回头全发你,都喝喝看,药是郭老亲自开的方,我喝着还不错。”
叶宸这才收回视线:“多谢陆总,我一定都喝了试试,也不辜负您这赐药之恩。”
“客气了,人生在于尝试,”陆灼年好整以暇,目光遥遥望向射击馆里的江玙,若有所指道:“谁知道哪剂药就见效了呢,对吧,王总。”
王总懒得搭理陆灼年,接上江玙就走了。
叶宸工作繁忙,是因为接近年中,也是因为公司正在上升期,有太多项目需要亲自把关。
他平常没时间陪江玙,见江玙喜欢来射击场也没太管,只嘱咐江玙不要和陈则眠一起打架。
江玙说自己从不打架。
叶宸侧眸扫向江玙:“你现在撒谎都不眨眼。”
江玙恍若未闻,趴在车窗边仰头望天。
叶宸起初确有几分担心,但后来始终风平浪静,他又确实奔忙,渐渐便放松了警惕,随江玙和陈则眠玩儿去了。
并不是夸大其词,叶宸最近真的是日理万机,分身乏术。
未雨绸缪,步步为营,想要对抗家里的压力,不做些准备是不行的,于是公事私事,千头万绪,桩桩件件相互纠缠,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自从叶柏寒知道江玙的存在,一改常态开始催叶宸结婚。
叶宸坚持拒绝相亲,每次回家都不欢而散。
叶家依旧每次聚会都会吵架,只是争执双方从叶父和叶玺,变成了叶父和叶宸。叶宸不会像叶玺那样大吵大叫,大多时候甚至不怎么辩驳,但偶尔说出一句话,总是格外噎人。
要么气得他爸甩手就走,要么气得他爸让他快滚。
叶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对他哥的攻击力深感敬佩,又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架真是没吵明白,哇啦哇啦说了一堆,也不如他哥几句话有杀伤力。
绵里藏针、一针见血。
叶玺忍不住感慨,这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叶宸淡淡道:“骂你自己呢?”
叶玺:“……”
总之,当主要矛盾凸显,叶玺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次要矛盾都变得不重要了,成为暂时无须被选中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