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山上情况怎么样?风暴停了吗?”
“还有人活著吗?求求你告诉我们!”
一声声质问,一声声哭喊,狠狠涌进江猛龙的耳朵里。
他看著那些因为他一个人的出现,而瞬间燃起希望的脸。
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张张催命的符咒。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们,山上风暴已经停了?
是的,停了。可那是在吞噬了无数生命之后才停下的。
告诉他们,还有人活著?
或许有。
可江猛龙更清楚,在那样的绝境里,没有奇蹟,能活下来的概率,比被闪电连续劈中两次还要低。
他的奇蹟,是三根来路不明的烤肠。
別人的奇蹟,又在哪里?
江猛龙不敢看他们,也不敢回答。
他只能低下头,在年轻帽子的护送下,加快脚步,朝著不远处一辆闪著顶灯的救护车走去。
他的沉默,在那些家属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种信號。
人群的喧囂,渐渐低了下去。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冷风,吹得摇摇欲坠。
“为什么不说话?”
“他为什么不看我们?”
“是不是,是不是……”
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绝望的,压抑的呜咽。
江猛龙的脚步,踉蹌了一下。
他是一个老驴,他敬畏生命。
可此刻,他这个唯一的倖存者,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快上车。”年轻帽子低声催促道。
江猛龙不再犹豫,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內,一个女护士看到他那双冻伤的手,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拿出剪刀和药箱,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司机发动了汽车。
救护车调转车头,鸣著笛,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开一条路,朝著山外的公路驶去。
江猛龙靠在车窗上,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投向身后那片在视野中不断倒退的雄伟山脉。
秦岭如黛,沉默无言。
那条被誉为中华龙脊的鰲太线,此刻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狰狞而冷酷。
他活下来了。
以一种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可那一百个失联的生命,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女护士用生理盐水清洗著他手指上的污垢,冰凉的液体刺激著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阵剧痛。
江猛龙却仿佛没有感觉。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却不是家人的面孔,不是温暖的炉火。
而是那片灰白色的,风雪交加的九重石海。
以及那个在风雪里,举著几根烤肠,缓缓走来的,模糊身影。
江猛龙那双布满水泡,已经失去大部分知觉的手,在护士的包扎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